林穗宁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笑：“哦，你也知道现在是新社会了？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钱师傅咽了口唾沫，警惕地盯着她。

“新社会讲究人人平等。你们家那套‘儿媳妇进门先学三年伺候人’的规矩是旧社会地主的做派，懂吗？”

钱师傅愣住了。

“地主老财家才讲究这个呢，”林穗宁的语气冷了下来，“佃户租他家地，儿媳妇进他家门，先学三年伺候人。怎么，你们家三代贫农，根正苗红，学的却是地主家的规矩？”

钱师傅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怕她再说出什么要命的话，憋得脸都红了。

“第二，你妈嫌我妈是纺织厂的？我妈是工人阶级，根正苗红。你妈不出去工作，天天在家研究怎么调教儿媳妇，这觉悟，是不是有点跟不上新社会啊？还在家待着等人伺候呢，谁给你的底气瞧不起工人？”

钱师傅的脸由红转紫。

“第三，生孩子？传宗接代？钱师傅，你这么急着传宗接代，你妈那么会调教人，不如调教调教自己，伺候你一辈子，再给你生个弟弟，多好。”

钱师傅的脸已经没法看了，林穗宁低头看了看他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真诚地补了最后一句：“第四，刚才说，你勉强看上我了，给我个机会？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长得丑还想得美，就是你不对了。”

说完，她辫子一甩，扬长而去。

钱师傅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给我站住！你吃了我的红烧肉你还........”

话说到一半，他又想起刚才那个“皇位”和“地主”的词，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最后只能对着林穗宁远去的背影，憋出一句：“你等着，我、我让我妈来找你算账！”

隔壁桌的周淮安也正在相亲。他本来对这事儿没什么兴趣，但介绍人说对方“贤惠本分、温柔体贴，长得漂亮”，他大姐一听这形容，眼睛都亮了，死活押着他出了门。

然后他就听见了隔壁桌的全程，从红烧肉到糖醋排骨，从“我妈说了”到“长得丑还想得美”，他听得嘴角直抽，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等他终于把笑憋回去，一抬头，发现对面那位穿着碎花棉袄的贤惠姑娘正皱着眉头看着林穗宁离去的方向，一脸“世风日下”的表情。

“这姑娘怎么这样？”她轻声开口，声音里满是不赞同，“一个女孩子家，跟男同志这么说话，也太没教养了。我娘说，姑娘家说话要温温柔柔的，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天地可不能颠倒咯。”

周淮安没接话。

姑娘的声音更柔了几分：“周同志，我娘说，相亲的时候女方要主动点，不能让男方觉得拿乔。我就直说了吧。”

周淮安挑眉：“你说。”

“我这个人吧，最看重的就是贤惠。在家里，我什么活都干，做饭洗衣喂鸡养猪，样样拿得起来。我娘说，女人嫁人就是伺候人的，伺候好男人是本分。”她顿了顿，偷眼看周淮安的表情，“刚才那个姑娘，点菜大手大脚，吃饭狼吞虎咽，还跟男同志顶嘴，我娘要是看见这样的闺女跟儿媳妇，非得气死不可。”

周淮安点点头。

“但是周同志你放心，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姑娘羞涩，“我们结婚以后，我肯定好好伺候你，还有你爹你妈和你爷爷奶奶，等将来再生几个孩子，我都会好好照顾的。我娘说了，好女人就得能扛起一大家子。”

周淮安又点点头。

姑娘眼睛一亮，觉得有戏，胆子也大了起来：“就是，我们家也有个小要求。”

“你说。”

“我爹妈养我一场不容易，我弟弟今年初中毕业，想找个好厂子。周同志你是工程师，认识人多，能不能给安排安排？最好是厂子里坐办公室的。”

周淮安........

“去供销社也行，轻省，工资还高。”贤惠姑娘飞快地补充，“我弟弟身体不太好，不能干重活。我娘说了，姑娘嫁出去要孝顺娘家，弟弟出息了，爹妈才能享福。我这也是尽孝心，周同志你肯定能理解吧？”

周淮安诚恳点头：“能理解。”

“还有，我下面还有两个妹妹。我娘说了，以后妹妹们的嫁妆也得我出一份。我这当大姐的，帮衬帮衬妹妹也是应该的嘛。你放心，我妹妹都可乖了，拿得出手，嫁出去肯定不给你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