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院子里的风波慢慢平息下去。

这天晚上，张援朝吃完晚饭肚子就开始有点不舒服。等到夜深的时候，更是开始咕噜噜乱响，一阵一阵地翻涌。

他捂着肚子在床上翻了几回，实在憋不住了，趿拉着鞋就往胡同口的公厕跑。

天黑透了，外面的路灯昏黄，他憋得难受，顾不上看路，一溜小跑往公厕方向冲。刚进去，忽然膝盖一疼，整个人往前栽。

公厕年头久了，盖粪坑的石板盖就没那么结实了，于是张援朝就这么直挺挺栽了下去。

张援朝掉进去的时候先是一愣，紧接着一股恶臭直冲脑门，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掉哪儿了，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比过年杀猪还凄厉，各家各户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

各家各户有人披着衣服跑出来，有人端着煤油灯探头张望，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张援朝在粪坑里扑腾，想爬上来，可那坑沿又滑又臭，手抓不住，脚蹬不上，扑腾了好几下，滑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滑倒。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全是那玩意儿，嘴里还喊着“救命救命”。

最先跑过来的是隔壁四合院的一个大爷，他手里端着煤油灯，往粪坑那边照了照，一闻到那股味儿，当场就捂住了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哎呦我的天爷！这是谁掉进去了？这味儿……要命了要命了！”

有人认出了张援朝：“是张援朝吧？你、你等着，我找你们管院大爷去！”

张援朝在粪坑里又扑腾了几下，呛了一口，一边yue一边哭爹喊娘地嚎：“救命啊！快来人啊！”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都忍不住yue了一下。

白香兰和陈晴听到消息都过来了，急得直跺脚：“你们倒是搭把手啊！看什么热闹！”、

孙婶子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往后退：“这味儿……谁下得去手啊？”

张援华还算有点兄弟情，手里拿着一根扁担，伸到粪坑里，喊着“哥，抓住”。

可他一个人力气不够，还是吴长贵喊了几个人搭把手，才拉了上来。

张援朝坐在地上，吐得死去活来，众人也不敢碰他，都躲得远远的。

他缓过气来，都顾不上清洗，张嘴就喊：“有人害我，有人拿石子砸我，我腿一麻才掉下去的！你们看，这印子还在！”他卷起裤腿指着膝盖

他腿上确实有印子，还不止一块。可他扑腾了好几回，磕磕碰碰的，早就看不出是被石子砸的还是自己磕的。

大伙儿刚凑过去看了一眼，又都缩回来了。没办法，那味儿，太冲了，没人愿意弯腰细看。

陈晴猛地看向在人群后的林穗宁，大声喊道：“林穗宁，肯定是你们，肯定是你们家干的！你惦记着我给孩子喂肉的事，故意报复！”

林穗宁捂着鼻子，一脸嫌弃：“陈晴，你说我们干的，有证据吗？

陈晴：“还要什么证据？全院子就你们家跟我有仇！不是你还有谁？”

周淮安：“陈晴，你这话说的，全院子就你们家跟我们有仇？别的不说，就上次喝喜酒的事，你们家得罪了多少人，自己心里没数？”

陈晴气急败坏：“你少在这儿狡辩，你们说你们没干，那你们拿出证据来！”

周淮安一摊手：“我们是跟大家伙一起过来，所有人都看见的。”

罗巧珍点头：“就是，刚才乱成一团，大伙儿都是从屋里跑出来的，穗宁他们一家子跟咱们一块儿出来的，大家都看见了，你咋能赖人家？”

有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你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帮林穗宁说话。

陈晴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想再争，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大嫂，”张大妮从角落里站出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我刚才出来给二嫂倒洗脚水的时候，看见大哥掉进去的那会儿，林同志她们家灯亮着，窗户开着，我看见她们一家都在屋里……”

陈晴：“........不是他们，那就是林城！肯定是他干的，他年轻力气大，害完援朝就跑，你们当然看不见！”

周淮安：“陈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张援朝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上厕所，你们自己都算不准，我小舅子能算准？他天天不上班，蹲在公厕门口等你男人？你要不要脸？”

旁边几个邻居听了，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是，人家弟弟还要上班呢，哪能天天蹲公厕等着害人。”

“这话说得在理，援朝又不是定时定点上茅厕，谁能提前知道。”

陈晴词穷，干脆转移目标。她狠狠瞪了张大妮一眼：“大妮，你到底是不是赵家的人？胳膊肘往外拐，帮外人说话，你良心被狗吃了？”

张大妮被她这一吼，吓得往后缩了缩，但还是细声细气到：“大嫂，我就是看见了，总不能瞎说吧。”

“小陈，大妮可是援朝的亲妹妹，她都出来作证了，你还闹什么？”

“你喂人家孩子臭肉的事才过去几天，自己心里没数？”

几个和陈晴不对付的人趁机也开了口，你一我一语，把陈晴怼得说不出话。

白香兰一直没说话。

从张援朝掉进粪坑那一刻起，她心里就在想谁会干这种事？很自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穗宁和周淮安。

陈晴给人家闺女喂臭肉的事，人家能不记仇？

所以她没说话，也没拦着陈晴闹。想着无论是不是他们俩干的，都试一下，万一真能把屎盆子扣到他们头上，讹个三五十块钱赔偿，这个年也好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