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宁摇了摇头：“还没定呢，等组织通知。”

李飞跃“哦”了一声，扒了两口饭，忽然又抬起头：“要是能分到何敏那个公社就好了，你还能帮衬帮衬她……”

话没说完，周淮安就冷笑了一声：“你嫂子是去工作的，自己都忙不过来，不是帮你照顾人的。”

李飞跃不敢吭声了哦，低下头去，闷声扒饭。

过了两天，秦若华那边的消息来了。

周淮安接的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沉重。

林穗宁问他：“怎么了？”

“何敏确实不是正常调动的。”

林穗宁等着他往下说。

“她原来下乡的地方，知青办主任和大队书记不干人事，欺负了好几个女知青。何敏是其中一个。”

周淮安斟酌着语，“她受了很大伤害，后来上面严查，都判了。何敏是特批跨区域调动的，算是给她换个环境，让她重新开始。”

林穗宁沉默了一下：“飞跃知道吗？”

周淮安摇头：“妈说先别告诉他，我也觉得先别说了。他那个性子，知道了不一定能藏住事。再说，这是何敏的隐私，不该从我们嘴里传出去。”

林穗宁点头，瞒着也好。相处一年多，她也算看明白李飞跃的性子了。

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因为家里从小的教养，十分英雄主义，知道何敏的经历后，只会激起他的保护欲。

她又问了一句：“那飞跃以后跟何敏的来往........”

“妈说了，她同情何敏的遭遇。一个姑娘家遇到那种事，谁听了都不好受。但同情归同情，事情归事情，她不同意。哪怕飞跃以后找个农村姑娘，她也认了。但何敏不行，心太重。”

“飞跃以后的路还长，不能因为这种事耽误了。她会把人安排回他们那边，由他们自己管。”

“回你妈那儿？”

“妈的意思是，你跟我不可能天天盯着他。何敏的事，到底是个麻烦。与其在这边闹得不可开交，不如把人弄回去。有她和李叔看着，折腾不到哪儿去。当兵一走就是好几年，时间长了，什么心思都淡了。”

林穗宁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李飞跃再怎么说是小叔子，不是亲弟弟。管多了，人家说她这个当嫂子的手伸得太长；管少了，出了事又是当哥当嫂子的不是。

现在秦若华要把人接回去亲自管教，再好不过。

——————

驻队通知很快就下来了，林穗宁被编入市里第三批农村工作队，驻点地点是红星公社红旗大队。

孟主任嘱咐她：“下去以后要跟老乡同吃同住同劳动，你是女性，自己多留个心眼。”

工作队在公社集合，公社负责接待的干部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李，是公社革委会的副主任，办事很利索。

他先把各队队员的驻点分配情况说了一遍，又强调了“三同”纪律，要和老乡同吃、同住、同劳动，不能搞特殊化。

分到红旗大队的加上林穗宁一共五个人，三男两女。另外四人分别来自农业局、供销社、卫生局和农机站。

农业局的技术员老孙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同志，供销社的小刘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卫生局的小周岁数也不大，农机站的吴姐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在基层干了好些年，经验丰富。加上林穗宁这个妇联的，每个人的职业都不相同。

大队长姓赵，五十出头，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负责安排住宿。

男同志那边容易，老孙住大队会计家，小刘住生产队长家，小周住老支书家。三户人家条件都不错，房子宽敞，人口简单。

女同志这边就麻烦点了，吴姐主动开口：“我跟小林住一起吧，两个人有个照应。”

赵大队长翻了翻笔记本，报了几户人家，都是家里有壮劳力、条件好的。

他特意指了一户：“村东头王老三家，小儿子在公社上班，家里条件好，也讲究，住他那儿方便。”

林穗宁没有马上答应，问了一句：“赵队长，有没有家里困难，需要帮助的人家，最好人口简单点。”

赵大队长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有是有，就是条件差了点，你确定要选这样的人家？。

林穗宁点头：“条件差不怕，我是下来锻炼的，不是来享福的。”

吴姐也跟着附和：“对，我们女同志住一块，只要安全就行。困难点不怕，老乡家什么条件我们就什么条件，不搞特殊化。

大队长又翻了翻笔记本，报了几户人家。林穗宁和吴姐跟着带路的社员一家一家去看。

转了几户人家，两人心里都不太满意。

头两户安全性没问题，可卫生状况实在说不过去。灶台油腻腻的，糊着一层黑亮的油垢。碗筷上也沾着陈年污垢。被褥不用靠近就能闻着一股子霉味，被头黑得发亮，枕巾上还有陈旧的汗渍。让人直犯恶心。

第三户是村西头的一户人家，姓赵，夫妻俩带着两个光棍儿子。还没进门，院子里就飘出一股鸡粪和泔水混在一起的酸臭味。

大儿子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林穗宁，眼睛一下子亮了，咧着嘴嘿嘿笑了两声，那目光从上到下把人舔了一遍，黏糊糊的，像苍蝇趴在肉上，眼珠子一直黏在林穗宁身上。

听说工作队是来找老乡家住的，一家都十分殷勤，又是搬凳子又是倒水，嘴上说着“住我家住我家，我家宽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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