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气馁，该打听的打听，该搭讪就搭讪。

转眼间就到了陈晴的预产期。

林穗宁刚下班到家，就看见张家门口人声鼎沸。

白香兰站在门槛上，脸上的笑跟朵菊花似的，嘴都合不拢，正挨个跟邻居报喜：“生了生了，大胖小子，七斤六两！”

张援朝跟在后面，咧着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见谁都说“我当爹了，我儿子七斤六两”，翻来覆去就这么两句，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一家人的高兴劲儿，隔着半条巷子都看得见。

白香兰眼尖，一眼就瞅见了林穗宁，脸上那笑立马又添了几分热乎劲儿，三步并两步迎上来，声音拔得高高的，恨不得让全院都听见：“哎呀，小林回来啦！你看我们小晴，肚子尖尖的，我早就说是儿子，现在可不就应验了？七斤六两的大胖小子呢！”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上下打量林穗宁的肚子，忽然捂嘴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哟，你看你这肚子，圆圆的，老人们都说肚子圆的是闺女。哎哟，我可没别的意思啊，就是随便一说，小林你不会生气吧？”

林穗宁脚步一顿，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白香兰，眼睛弯弯的：“白婶子，你这话可说对了，我们两口子呀，就想要个闺女。大领导都说了，男女平等，闺女养得好比男的还要强。我家呢，有工作有房子，不缺吃不缺穿，闺女生下来就是城里户口，吃商品粮的，将来安排个正式工，不比谁差。”

她故意斜眼张家那间挤挤挨挨的屋子瞟了一眼，语气轻快，“总比有些人，一大家子挤在一块儿，吃啥啥不够，养个孙子还得全家勒紧裤腰带强，那才叫愁人呢。你说是吧？”

李飞跃帮腔：“就是！我们家就喜欢女孩子，我嫂子生男生女我们都高兴。闺女更好，我大侄女爸妈和爷爷奶奶都是干部，全家都有工作有铁饭碗，好日子在后头呢！”

他斜着眼看人：“将来她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在家享福，反正家里养得起。白婶子，你家那大胖小子就没有我大侄女的待遇了~”

说完冲林穗宁咧嘴一笑，“嫂子，饭好了，回来吃吧！”

炫耀失败的白香兰站在原地憋气，憋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酸溜溜的话：““哎呀，小林这张嘴啊，就是不饶人。闺女好，闺女当然好，贴心小棉袄嘛。我们这种人家，没法比，生个儿子啊，也就是个傻小子，能传宗接代罢了，十个傻小子也比不上一个金闺女。”说完还假模假式地捂着嘴笑了一声。

郝大菊倒是凑上来，附和着嘀咕了一句：“就是，闺女再好也是别人家的，儿子才是自己家的根。”

白香兰听了，脸色好看了些。

她正要接话，陈婶子端着洗衣盆路过，不冷不热地丢下一句：“那可不一定，人家闺女一落地就有房有自行车，爷爷奶奶和爹妈全是干部，跟着享福。咱们院里多少有儿子的人家还挤一间房呢，爹妈退休了还得倒贴。这年头，投胎才是技术活。”

白香兰的脸上终于挂不住了，含讪讪地挤出几个字：“那是那是，人家条件好，闺女当然不愁。我就是替人家操那个闲心，人家哪用得着我操心啊……”

她没了炫耀的心思，转身回自己家。刚踏进去，背对着众人的脸色就变了：“哼，有什么好神气的。闺女就是绝户头，断子绝孙的命，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张援朝走过来：“妈，你跟那种人置什么气？她就是嘴硬，等生了闺女就知道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看看你的大孙子。”

他自觉生了儿子，腰板也挺起来了。

白香兰的脸色这才缓过来，嘴角慢慢翘起来，拍了拍衣角，哼了一声：“也是，跟那种人计较什么？我孙子才是实在的。”

她换了副笑脸，脚步轻快地往陈晴那屋走，推门进去，一眼看见炕上裹在襁褓里的婴儿，眼睛就亮了，三步并两步过去，弯腰凑近：“哎呦，我的大孙子，奶奶的大宝贝！你看看这小脸，多俊，这鼻子这眼睛，随咱家人，长大准是个有出息的。”

她抱起孙子，轻轻晃着，嘴里絮絮叨叨的，“不像有些人，肚子里揣个丫头片子还当宝，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闺女就是赔钱货，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哪比得上我这大孙子，根正苗红，老张家的香火。”

陈晴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嘴角得意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她刚生了儿子，在张家算是立了大功，连说话都硬气了几分。

听了白香兰的话，她顺着话头接过去，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妈说得对，她就是嫉妒咱们。她自己怀个闺女，看见别人生儿子，心里能好受吗？什么男女平等，那是骗人的。丫头片子生下来就是赔钱货，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连祖宗的香火都续不上。她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指不定多酸多苦呢。”

陈晴摸了摸儿子细软的胎发：“等她生了闺女，就知道什么叫断了根、绝了户。到时候别说她公公不给她脸，她男人也得嫌弃她。我这儿子，才是实打实的命根子，老张家的香火，谁也抢不走。”

有了个大胖孙子，张家人这阵子走路都带风。

白香兰逢人就说她大孙子，从早说到晚，不带重样的。

今儿个孙子拉了一泡屎，她都能端着小尿布在院子里转一圈，跟人显摆：“你们瞧瞧，这颜色多正，金黄金黄的，说明我孙子肠胃好！拉得好！”

明儿个又说陈晴奶水好，“我那儿媳妇，奶水足得很！你看我大孙子，一天一个样，胖嘟嘟的，这胳膊腿儿，跟莲藕似的，一截一截的，多有劲！”她边说边比划，恨不得把孙子抱出来给全院展览。

陈晴也跟着得意，对着上门看望的人，话里话外都是“我生了儿子，我厉害”。

不过她们也只敢挑林穗宁和周淮安不在的时候，跟郝大菊几个凑在一块儿，在背后低估。、

出月子那天，陈晴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怀里抱着儿子，一边晃一边闲扯。

她先夸了一通自己儿子“一天一个样”“奶水足得吃不完”，然后话锋一转，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你们说小林，肚子也不小了，人怎么还那么瘦啊？胳膊细得跟麻秆似的，脸上也没什么血色。是不是吃不下？我跟你们说，她这样可不行，到时候孩子生下来没奶，饿着了怎么办？虽说是个丫头片子，总不能让她生下来就吃苦吧。”

白香兰在旁边听着，笑眯眯地补刀：“小林年轻，不懂这些。不过没关系，到时候真没奶，我们家小晴奶水足，匀一口给孩子也行，都是邻居嘛，总不能看着孩子饿死。”

说完婆媳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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