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张援朝那副已经被他妈洗脑洗得透透的模样，以及话里话外埋怨自己给娘家工资的语气，陈晴知道再多说也没用。

她心里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现在不比改革开放后还能去其他地方打工，工作是她立身的根本，也是她在张家说话的底气。要是让张援华顶了班，一个月两个月还好说，要是时间一长，到时候白香兰一句“援华干得好好的，换了可惜”，张援朝再一点头，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还没等想出个万全之策，第二天下午，张援华就回来了。

他提着一个打着补丁的行李袋，风尘仆仆地进了院子，脸上带着下乡晒出来的黑红，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妈，我回来了！”

白香兰迎出去，接过他手里的包，声音都哽咽了：“瘦了，瘦了，援华你可算回来了，妈想你想得整宿睡不着，你受苦了啊……”张援朝也激动地上去抱住弟弟。

张援华笑着说自己没事，等目光扫过屋子，看见站在房门口的陈晴时，他立刻热情地喊了一声：“这就是嫂子吧？嫂子你好！”

陈晴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院子里几个邻居听见动静都扭头看过来，赵大妈好奇地问：“哟，这看着面生。”

白香兰喜笑颜开地答：“这是我二儿子，援华。”

葛大妈眯着眼打量了张援朝一番，不怀好意地试探道：“你家老二？他不是下乡了吗？这也不是过年过节的，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偷偷跑回来的吧？”

白香兰可不想被别人知道张援朝回来是准备接替陈晴的工作。名声不好听就不说了，现在的工作是狼多肉少，要是有人嫉妒想搞破坏，去告诉了陈家人，肯定得闹翻天，接班的事说不定还会黄了。

于是她连连摆手解释：“没有没有，哪能呢！援华就是想家了，请了几天假回来探亲的，过几天就回去。”

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给张援华使了个眼色。

张援华立刻心领神会，扬起脸冲那几个邻居笑道：“我就是回来看看我妈，待几天就走。这位大妈，我可不是逃兵啊，村里都给我批了手续的。”

回到家里，白香兰把陈晴拉到堂屋坐下，脸上挂着笑，话却说得不容商量：“小晴，援华也回来了，你明天就去单位把手续办了吧。早点办完，你也好安心养胎。”

陈晴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妈，急什么？我这还没跟单位领导打招呼呢，突然说要换人，不好交代。再说了，我这身子这两天也不太舒服，等过几天再说吧。”

白香兰的笑容淡了几分：“小晴，不是妈催你。这事儿拖不得，越拖越容易出岔子。妈知道你身子不舒服，可办个手续又不费什么力气。”

她这是怕夜长梦多，从昨天说了接替工作的事情开始，白香兰就一直盯着陈晴，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生怕陈晴会找机会告诉娘家人。

现在陈晴想拖几天，白香兰当然不愿意。要知道拖得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出意外！

张援华这时候凑过来了，一脸诚恳地看着陈晴：“嫂子，你就放心吧。我顶了你的班，挣的钱除了留几块钱零花，其余的全交公中，一分不少全给我大侄子攒着。等过个一两年，孩子不用吃奶了，你身子也养好了，到时候我就把工作还给你。嫂子，咱们是一家人，我还能坑你不成？”

陈晴看着他那张看起来十分真诚的脸，再看看白香兰那张笑盈盈的脸，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援朝，”陈晴扭头看向坐在一旁抽烟的张援朝，“你怎么说？”

张援朝把烟掐了，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了他弟一眼，最后才看向陈晴，声音不大：“妈说得对，早点办了好。援华不是外人，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援朝，”白香兰扭头看向坐在一旁张援朝，“你怎么说？”

张援朝自然赞同她，看着陈晴道：“小晴，妈说得对，早点办手续就能早点安心。援华不是外人，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行，”陈晴闭上眼睛，知道自己没得选了，她几乎是咬着牙发出声，“妈，我明天就带援华去办手续。”

白香兰脸上的笑终于真切了几分，她伸手拍了拍陈晴的手背，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这才对嘛，小晴，妈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你放心，妈亏待不了你，妈可是。”

张援华十分兴奋：“嫂子，谢谢你了。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第二天一大早，白香兰就催着陈晴出门。到了制衣厂，陈晴领着他们进了办公楼。

负责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看到几人，疑惑问陈晴：“小陈，你这是有事？”

陈晴还没开口，白香兰就抢了先：“领导，我们家小晴身子重了，实在干不了活了，想让他小叔子替她一阵子。这是张援华，刚从乡下回来，踏实肯干，您看能不能把手续办一下？”

负责人跟陈晴的父母是老相识，听到他们的来意，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迟疑道：“小陈，换人顶班可是大事，你爸妈知道吗？”

白香兰又抢答，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眼泪就下来了：“领导，您是不知道啊，小晴这孩子命苦，怀着孩子还要操心工作。她娘家那边……唉，我也不多说了，反正是靠不住的。我们当婆家的，总不能看着她一个人受苦吧？援华是她小叔子，自家人，帮把手怎么了？领导，您就行行好，成全我们这一家子吧……”

她一边哭一边说，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引得办公室外头好几个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负责人被她哭得脑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