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下午，周淮安和林穗宁从两家老人那儿拜年回来，刚进巷子就听见院里闹哄哄的，比除夕夜还热闹。

林穗宁好奇凑上去：“各位婶子，你们在聊啥啊？”

“哎呀，小林你可回来了！”赵大妈看见林穗宁，一把拉住她，“你不知道，昨晚上可吓死了！有特务翻墙进了咱们院，还拿刀架在援朝媳妇脖子上，明晃晃的，血都流下来了！”

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脖子一缩，做出个害怕的表情。

林穗宁瞪着大眼睛捧场：“特务？真的假的？”

“真的。”旁边罗巧珍端着饭碗接话，“公安和保卫科都来了，还开了枪！那特务当场就毙了！”

“这些特务胆真是大包天，大过年的居然敢去机械厂搞破坏。还好公安和保卫科早有准备，不然这年都没法过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把昨晚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说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比戏文还精彩。

高万财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缩着脖子，龇着一口黄牙，笑得贼兮兮的：“这陈晴深更半夜不睡觉，谁知道去会哪个相好的？说不定跟那特务早就认识，不然怎么那么巧？”

他说完还“嘿嘿”笑了两声，那表情猥琐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旁边几个人听了，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罗巧珍直接啐了一口：“你个老光棍，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吴长贵的媳妇陈婶子站在自家门口择菜，闻抬起头：“高万财那张嘴是又臭又恶心人，可他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这大半夜的，她不在屋里睡觉，跑出去干什么？一开门就撞上特务，这巧劲儿……”

郝大菊角往下撇了撇，接上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谁知道呢？说不定她真跟那特务有什么瓜葛呢，不然怎么那么巧？”

她说完还“啧”了一声，表情意味深长。

白香兰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眼泪当时就下来了，扑到陈婶子跟前，拉着她的袖子，声音尖利：“陈嫂子，你这是什么话？我儿媳妇清清白白的，差点丢了命，你是逼死她？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那模样又委屈又可怜。

陈婶子把手里的菜叶子一扔，站起来，声音清亮：“我就问问怎么了？公安都要带她去问话呢！你冲我哭什么？又不是我拿刀架她脖子上的！”

白香兰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身子一抖一抖的，往墙上靠：“我不活了……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啊……”她说着就要往墙上撞，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

吴大爷背着手从屋里走出来，目光先在白香兰身上停了一下。见她头发散着，眼睛哭得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珠，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由心里一揪，

脸一沉，先瞪了陈婶子一眼：“行了，你少说两句！人家孤儿寡母的，容易吗？你非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停顿一下后，他又补了一句，“人家清清白白的，跟你不一样吗！”

这话没明说，可院里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陈婶子的爹早年开过店，虽然定成分的时候过了关，可吴长贵心里一直瞧不上她，总觉得她出身不干净，还连累了自己的前途。

每次一提这个，陈婶子就矮三分，干脆闭上嘴不说话了，把手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搁，转身进了屋，“砰”地把门关上了。

吴长贵又扫了高万财一眼，高万财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我就是随便说说”溜了。其他人也讪讪地闭上了嘴。

吴长贵这次走到白香兰身边，温声安慰：“白妹子，别哭了，身子要紧。她们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吴大哥，谢谢你。”白香兰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吴长贵被她看得心里一热。

林穗宁站在人堆里，看完了这一出大戏，目光落在吴大爷那张又心疼又怜惜的老脸上，又看了看白香兰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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