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栋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和你说件事，红英在乡下生病了，医生伤了根本，再在乡下待下去怕是受不住，让她回城里好好休养。素芳天天在家哭，眼睛都哭肿了。爸妈跟着上火，吃不下睡不着的……”

他叹了口气：“春华，我是这么想的。穗宁这边好歹还有时间，说不定还能再想想办法。说不定还能再想想办法。你看要不先借点钱给素芳，给红英买个工作？”

韦春华冷着脸问他：“你说的倒轻松，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要买工作，现在的工作是那么好买的吗？”

“素芳认识革委会的领导，人家说了，只要钱到位，工作马上就能办下来。”

韦春华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了，手里猛地一拍桌子：“那我闺女怎么办？”

林家栋被吓了一跳，但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讲：“春华，你听我说。红英是个聪明孩子，她要是能留在城里了，将来有出息了，肯定不能忘了咱们家。以后她要有什么门路，也会先想着穗宁。而且红英那边情况紧急，实在是等不了。穗宁这边好歹还有一个月，我们还可以慢慢筹划，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韦春华打断他的话，眼睛瞪得溜圆，“万一到时候工作找着了？万一到时候相看成了？万一到时候就不用下乡了？你说的那些万一，哪一个能当饭吃？”

林家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韦春华又继续说了下去：“就算真下乡了，我闺女不要用钱啊？下去了不要打点？不要托人带东西？她病了累了不要钱救命？”

她手指头差点戳到林家栋鼻子上：“你把钱都借出去，等闺女去下乡了，我拿什么管她？让她喝西北风啊？红英娇贵，在乡下受不了，我闺女就命贱，能受得了？”

林家栋被问得连连后退，脸涨得通红：“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韦春华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红英那边急’、‘一天都等不了’、‘穗宁这边好歹还有一个月’，不就是说她金贵，我闺女命贱？说她的事急，我闺女的事就能往后捎？”

“我就是想着红英那边情况特殊……”

“特殊？她怎么特殊？她下乡受苦，我闺女下乡就不受苦了？她吃不了苦，我闺女就该吃苦？她身子垮了可怜，我闺女身子好好的就该下去受罪？”

林家栋愣是憋不出一个字来。

韦春华指着他的鼻子骂：“林家栋，你给我听清楚了，我闺女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她下乡，我也心疼，我也睡不着觉，我也嘴上起泡。你少跟我说什么红英身子不好，受不了，听着就让人恶心！”

林家栋狼狈而去。

目睹这一幕的林穗宁朝母亲伸出大拇指：“妈，你真棒，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韦春华哼了一声，嘴角却有点往上翘：“少拍马屁。”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林穗宁跟在她后头作怪。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贫。”韦春华摆摆手，脸上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下去，“对了，有个事儿跟你说。”

“什么事？”

“你舅妈今天托人带话来了。给你介绍了个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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