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娘目光一顿,脚步下意识停住。
是春穗。
这是自从春穗生产过后,她第一次再见对方。
眼前的春穗看着格外艰辛狼狈。
她后背驮着一只硕大的野菜筐,沉甸甸的压得腰身微微弯曲,胸前用布条牢牢捆着年幼的孩子,手里还额外提着一只装满野菜的竹篮。一人身上挂了三样,步履蹒跚,看着格外吃力。
四目相对的瞬间,气氛骤然尴尬。往日那点微乎其微的情分,在她生产那日早已消磨殆尽了。
林晚娘张了张嘴,想说句客套的问候,可话到嘴边,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
心底五味杂陈,尴尬又别扭。
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算作打过招呼,便下意识拉了一把楚玥,脚步匆匆往前走去。
楚玥被她拉得快步快走,满脸疑惑“晚娘,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慌慌张张的,咱们光明正大走路,你心虚啥?”
林晚娘脸颊微热,轻轻叹了口气“也不是心虚,就是撞见了,觉得有些尴尬。”
“你有啥尴尬的?”楚玥当即不服气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愤懑,“当初你帮她还少吗?让她跟着做娟花挣钱,生孩子时也是你去的,但最后竟然差点赖上你,这事我婆婆都跟我说了!”
林晚娘不愿再提旧事“过去的事,不说了。”
楚玥却压不住心底的不满,顺势把积攒许久的话全都倒了出来“我没给你说吧,自打当初我婆婆和你帮她接生之后,她可算是缠上人了!
当初你找的伺候她月子的婆子走了,她就三天两头往我家跑,装可怜博同情。我婆婆心善,看她刚生完孩子没人搭手,日子实在可怜,便时常过去帮衬一把。
可谁知道,她渐渐就把我婆婆当成免费的婆子使唤了!
又是指挥我婆婆做饭,又是让我婆婆给她洗衣裳、洗孩子的尿布,样样杂活都推过来。我婆婆起初不计较,帮了她好几回。
结果有一次,她居然还敢挑剔,嫌我婆婆尿布洗得不干净!我婆婆当场就恼了,直接把盆子摔到了她的脸上,转身就走,再也没搭理她了!
你是不知道,我婆婆回来气得心口疼,一辈子没这么憋屈过。我自已都舍不得使唤她,她这么尽心尽力地去照顾一个外人,最后还落得一身不是!
这还不算完!
她后来还厚着脸皮上门,说她闺女饿肚子,想讨我奶水喂孩子!直接被我婆婆拿着大扫把赶出去了!
不止是我们,咱们一同遣嫁过来的几个心软小姐妹,全都被她缠过!
谁家奶水足,她就往谁家钻,人家孩子还没吃饱,她就抱着自已闺女凑过去,次次把人家孩子的口粮吃光!
那些人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次次吃亏。她倒好,空着手上门,连把栗米、野菜都不舍得拿,净占别人便宜!”
说到这里,楚玥又郑重叮嘱“晚娘,你可千万心软不得!这人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以后别再搭理她,更别再帮她,沾上就甩不掉!”
林晚娘没想到这中间还发生了这么多事儿,听得连连点头。
“我知道了。”林晚娘轻声应声,以前觉得她怀着身子不容易,就想着帮一把。如今彻底看清了春穗的品性,也终于明白为何夏荷他们如今都对她避之不及。
往后,她绝对不会再和春穗上任何瓜葛了。
夕阳缓缓西沉,橘红色的余晖铺满了漫漫戈壁长路。
两道并肩的身影被落日拉得悠长,稳稳落进这片粗粝苍茫的土地上。就像她们也由以前的不知人间疾苦的官家小姐也慢慢地融入了现在贫瘠的生活里。如会为口粮奔波、会为乱世忧心、会蹲在荒滩亲手采摘野菜、会算计柴米油盐。
浮华早已散尽,她们彻彻底底,活成了敦煌大地上,踏实度日、烟火缠身的寻常妇人。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