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亮,风清气爽。
林晚娘早早收拾妥当,换上轻便的布衣,带上阿玉,牵着温顺的毛驴,领着嗷呜,两人一驴一狗,慢悠悠的出了城门。
城外山野开阔,遍地草木青翠,正是野菜、野韭花最繁盛的时候。
一路走着,阿玉看着自家阿姐明明怀着身孕,却非要奔波出城,心里忍不住嘀咕,终于忍不住开口轻声问道“阿姐,你都怀有身孕了,不在家里好好歇着,非要来城外折腾什么呀?”
“我怀孕了,又不是什么都干不了。不干,我们吃什么喝什么?我看你这段时间没干活,是不是惰性上来了?”
“哪有。”阿玉嘴硬不肯承认。从夏收到现在他都没怎么出过力气,骤然忙活,一时确实适应不过来。
“阿玉,你姐夫如今不在家,我身子不便,你就是家里唯一的主劳力。今天咱们得多干点活,好好囤些野韭菜花,为冬天做准备,听见了没?”
阿玉乖乖点头“知道了阿姐。”
嘴上应得乖巧,心里却忍不住疯狂吐槽。
他暗自腹诽:好好的福气不享,非要顶着大太阳出城受累!她压根不信是姐夫让阿姐来的,笃定是阿姐自已闲不住、非要折腾。
若是姐夫在家,哪里舍得让怀有身孕的阿姐出来风吹日晒。
姐夫在的时候,所有重活、累活、采挖囤货全是他一手包揽,速度又快、收获又多,从来轮不到他出力。
可现在姐夫一走,阿姐直接把他推成了家里的主劳力,压得他心里沉甸甸的。挖野菜又热又累又枯燥,最是磨人。
阿玉半点不敢把不情愿摆在脸上。她太清楚自家阿姐的性子,看着温柔,骨子里却最是执拗,若是他敢偷懒,肯定要被好好训一顿。只能蔫蔫地跟着往前走,心里默默祈祷:姐夫你快点回来吧!
你早点回来,阿姐就不用这么紧张操劳,也不会天天拉着我出来挖野菜囤货,到时候所有累活又全归姐夫,我就彻底轻松了。
一路心里碎碎念,今日她们的目标明确——多摘开的正好是野韭花。
两人到了地方才发现,今日来摘韭花的人还真不少。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弯腰忙碌的人影,其中不少都是城里眼熟的街坊、寻常住户。
敦煌边关本就苦寒,冬季漫长又萧瑟。寻常人家就算家境尚可、平日里能混个饱饭,却也比不得富贵门户。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城里根本见不到半点新鲜的青菜。一整个冬天,家家户户都是啃咸菜、干菜、腌菜度日,嘴里寡淡无味。
也正因如此,每到秋季野韭菜、野韭花最鲜嫩的时节,所有人都抓紧时间出来采摘。这是一年一次的时令鲜味,收回去腌成酱,能让枯燥苦寒的冬日餐桌多一丝滋味,是边关百姓最珍惜的季节性美味。
大片坡地上,野韭菜嫩丛茂密,雪白细碎的韭花一团团挤在草丛间,看着喜人至极。
可人一多,分寸就乱了。不少妇人、婆子眼里只看着成片的好野菜、密丛的韭花,见哪一块地方长势最旺,就想独自霸占,不许旁人靠近。
有的婆子早早占了一块旺地,死死守着,见有人过来采摘,立马拉下脸开口驱赶。
大家本就憋着囤菜过冬的心思,心里焦躁又紧迫,谁也不肯让谁。你争我抢间,口角争执接连不断。
虽都是邻里街坊,却也丝毫不留情面,粗话脱口而出,祖宗长祖宗短,吵得面红耳赤。好在大家都只是护着手里的菜,顶多红脸吵嘴,没人真敢动手打架。
一波人刚吵完散开,另一处坡地又因为抢一片密丛韭花争执起来。一出风波刚平,一出风波又起。
整整一上午,野地里的吵闹声、劝解声、争执声就没停过。挖菜的人手脚不停,耳朵还听着各处的热闹,一上午转瞬就过去了。
若是往常,两人一上午便能采满满一筐,顶多撑到中午就累得想回城歇息。可如今林晚娘怀着身孕,不敢劳累,动作轻柔又缓慢,处处谨慎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