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娘的身子下意识僵硬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耳畔是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风沙与清冷水汽交织的味道。
她没有挣扎,乖乖蜷缩在他怀中,闭上了双眼。
一人粗莽,一人柔弱,边上熟睡一个的孩童。
夜色温柔,万籁俱寂,两人就此相安无事,相拥而眠,安稳度过来到这座小院的第一个夜晚,直至天边破晓,晨光微亮。
清晨的第一缕薄光透过土屋破的窗纸洒进屋内。
石莽素来作息固定,因为常年带兵巡防、出夜哨,早已养成了天不亮便醒过来的习惯。
哪怕今日无需出操,依旧醒得极早。
朝廷体恤此番批量婚配的将士,特意下了军令,所有领到官配妻子的兵卒,一律特许放假五日,不用去军营点卯、值守出巡,专门用来安顿家眷,安置新家。
这是边关将士难得的清闲假期,换做往日,石莽早就起身去校场操练,如今怀里搂着温软的媳妇,反倒生出几分懒怠,索性没有动,静静的靠在床头。
他垂眸低头,借着透亮的晨光,打量怀里熟睡的女人,还有一旁蜷缩着身子、睡得香甜的阿玉。
姐弟二人本就是官家出身,底子极好,睡颜干净又精致。
林晚娘睫毛纤长,面色白皙温润,五官精致,,哪怕熟睡之中眉宇仍带着一丝浅浅的怯意,惹人怜爱;一旁的阿玉年纪虽小,也是面皮白净,眉眼清秀,长大了妥妥的就是个玉面小郎君。
石莽看着看着,心底不由自主的开始胡思乱想。
老话常说外甥随舅,日后生下孩儿,若是男孩,十有八九会同阿玉这般,生得白白嫩嫩、眉眼俊秀。
念头刚起,他又暗自摇了摇头,心里不太满意。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敦煌,是风沙漫天、弱肉强食的西陲边关。
在这种地方过日子,白面瘦弱的小郎君半点用处都没有,不经风不经雨,扛不住苦寒,握不住刀矛,日后容易受人欺负。
要生儿子,就得随他石莽一样,生得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筋骨结实,性子强悍,能上马提刀,能抵御风沙,以后在边关才能站稳脚跟,谁也不敢招惹。
转念一想,他又开始琢磨女儿。
若是日后生个闺女,那可千万别随自已。
他本就皮肤黝黑,模样凶悍吓人,城里的孩童见了他都要绕道哭鼻子。
倘若闺女随了他这副凶神恶煞的长相,日后怕是连婆家都难找,肯定要砸到自已手里。
最好随这婆娘,生得温婉漂亮,肤白貌美,但性子一定要随自已,要像他娘这般性子的到了夫家肯定天天受欺负。
石莽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儿女后事,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散漫憨厚的笑意,心里前所未有的充实。
活了二十六年,刀口舔血漂泊半生,他第一次真切的觉得,自已这个空荡荡的破小院,总算有了家的样子。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