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信里敷衍至极的答复,心里又气又急。
一边气孙儿自作主张、胆大妄为,一边又怕他被上头责罚。
李村长揣着满心郁气,一路步履匆匆赶回村里。
他先依照承诺,将青州送来的回礼稳稳送到沈家门前,半点不敢耽搁,随后便快步折返自家院门。
刚踏进门,迎上来的老妻便连忙开口问道:“胜云去哪了?”
“他刚刚才从学堂回来。”
李老太抬眼一瞧老伴铁青紧绷的脸色,心头猛地一跳,立马察觉不对劲,慌忙追问“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这副模样?”
李村长面色沉冷,语气不带一丝温度:“把他叫过来,我有事找他。”
他半句缘由不肯多说,转身走到院角,随手折了一根细长的青竹板,沉着脸走进堂屋,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不多时,李胜云被家人唤来,刚踏进堂屋,看见祖父肃穆暴怒的神情,心里瞬间凉了半截,乖乖双膝跪地,垂着头不敢抬头。
下一瞬,竹板带着风声落下,一下、一下狠狠抽在他的脊背之上,力道十足。
“你个不孝孙!”
李村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声怒斥“你竟敢偷拿我的印章,私找松阳县衙役,替你往青州私自送信!你知不知道,冒用里长名义、私通上官属地、越级传信,这是犯了律法的!若是上头较真追究下来,是要砍你脑袋的重罪!”
竹板一下不落空,打得李胜云脊背发麻,衣衫都被抽得微微发皱。
他心里清清楚楚知晓自已错得彻底,胆大妄为闯了大祸,半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死死咬着牙,挺直脊背,默默受罚认罪。
一旁的李老太看得心肝俱裂,哭喊着扑上前,整个人死死趴在李胜云身上,替他挡住落下的竹板:“老头子!别打了!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你今日要是把胜云打坏了,我也不活了!我直接一头碰死,让你彻底省心!”
李胜云的母亲跪在一旁,身为儿媳,不敢像婆母一般放肆拉扯公爹,只能红着眼眶连连叩首哀求,声音哽咽:“爹,胜云知道错了!他再也不敢了!求您开恩,饶他这一次吧!”
堂屋内哭声、劝声、怒斥声交织在一起,满室紧绷。
李村长握着竹板的手微微颤抖,既是气孙儿不知天高地厚、肆意妄为,也是心疼、更是后怕。
私自冒用公职印章送信,放在乱世新规之下,当真不是小事。
可看着妻儿哭得肝肠寸断,看着跪在地上默默受罚、脊背挺直却一声不吭的孙儿,他手中的竹板,终究是迟迟没能再落下去。
李村长胸膛剧烈起伏,压着滔天的怒火,沉声逼问:“你说!你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李胜云脊背火辣辣的疼,额头上渗满了冷汗。
他下意识想低头扯谎糊弄过去,可转瞬便清醒过来。
此事根本瞒不住,爷爷只需回头问问刘捕快,一切便会水落石出,任何谎都是徒劳。
他紧绷着肩膀,垂着脑袋,声音沙哑又恳切,带着满心的无力与执拗:“爷爷,是福宝的事,沈福宝失踪了,多日杳无音信,我实在放心不下,就偷偷写信去青州,想求主公帮帮忙,查查她的下落。”
这话一出,堂屋内瞬间一静。
哭闹哀求的李老太瞬间怔住,连一旁跪地的儿媳也愣住了。
李村长握着竹板的手猛地一颤,眼底的怒火混着无奈与恨铁不成钢,瞬间翻涌上来。
他死死盯着自已的孙儿,气的浑身发抖:“为了沈福宝?!你好大的胆子!”
“你忘了当初她是怎么对你的?她弃你而去,转身就跟着裴律走了,如今她是生是死、身在何处,与你李胜云半分干系都没有!”
“你竟敢偷盖我的官印,冒用里长名义越级私信主公!你可知这是公私不分、假公济私?若是青州主公动了怒,怪罪下来,不止是你,连累咱们整个李家都要跟着遭殃!”
李胜云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即便挨了打、挨了骂,眼底依旧藏着一丝固执:“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莽撞,但是她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我不能不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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