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隔拉得很长,绝不扎堆。
沈七七站在芦苇丛的后方,静静看着一艘艘小船消失在茫茫水色之中,神色沉静。
景仪缓步走到她身侧,低声禀报:“第一批已经出发,斥候那边暂无异动,只是守军今晚巡逻明显勤快,咱们不能贪快。”
“嗯。”
沈七七轻轻应了一声“稳住节奏,宁可少渡几批,也不能暴露。”
河风卷着水汽吹过来,芦苇沙沙作响,恰好掩盖住竹篙拨水的细微动静。
可就在第三艘船行到河中央的时候,远处堤岸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一队巡哨的兵卒,竟没有按往常的路线返回,径直朝着下游芦苇滩的方向过来了。
埋伏在坡上的斥候心头一紧,指尖一弹,一颗石子“嗒”地落在预先约定好的石块上。
清脆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沈冬阳听见信号,立刻抬手示意:“停!所有待渡的人原地伏低,水里的船赶紧划进河心芦苇洲藏好!”
石子撞击岩石的脆响划破夜色,暗号一响,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
河面上那艘行至河中央的小船,撑船的渔户浑身一凛,二话不说,手腕一转,竹篙狠狠往侧边一点,调转船头,拼命朝着河心一处丛生的芦苇洲划过去。
船上的百姓大气都不敢喘,船身擦着芦苇秆,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和夜风里芦苇的响动混在一处,勉强遮掩。
岸边等候渡河的流民闻声,齐齐伏下身,埋进草丛与芦苇根部,连脑袋都不敢抬起来。
沈冬阳手按刀柄,目光冷冽锁定堤岸来处,身旁几名精锐亲兵悄悄搭起短弓,箭尖对准来人。
景仪低声对沈七七道:“他们离得很近,若是往芦苇洲上照火把,船上的人藏不住。”
沈七七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先不要动手,一旦开战,渡口哨卡会立刻鸣锣集结,今夜所有人都走不了。”
不多时,那队巡哨的兵卒举着火把,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摇摇晃晃,扫过堤下的芦苇丛。
“方才我好像听见有水声”一名兵卒皱着眉,举着火把往河面方向张望,火光在水面晃出长长的光带。
带队的哨头蹙眉,往黑漆漆的河面上望了片刻,河水茫茫,芦苇层层叠叠,夜色浓重,根本看不清芦苇洲里面藏着一艘小船。
“是不是鱼跃起来的动静?这一片河里水鸟、野鱼多。”
旁边另一个兵卒随口说道“上头只是让咱们仔细巡查,也不是让咱们跳进芦苇里搜,这芦苇丛又密又湿,里面蛇虫多,犯不上。”
哨头沉吟片刻,火把来回扫了几圈,始终没有看见人影船影。
“也罢,再往前走走看看,咱们别耽搁太久。”
一行人举着火把,继续沿着堤岸向下游走,从芦苇滩的侧边经过,火光擦着芦苇顶端掠过,终究没有往河心的芦苇洲去探查。
等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消失在夜色里,坡上的斥候再次弹出一颗石子,这是平安的信号。
所有人悬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原处,不少人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渔户松了口气,等岸边彻底安静,才慢慢撑着船,从芦苇洲的阴影里滑出来,继续朝着对岸缓缓前行。
“好险。”
沈冬阳收回按着刀柄的手,低声开口“今晚守军的巡查路线变了,变数太多。”
“继续按原节奏来,间隔再拉长一些。”
沈七七沉声吩咐“斥候分两路,一路盯哨卡,一路盯着河面,只要有半点不对劲,立刻停渡。”
周老渔躲在一旁的芦苇里,脸色发白,低声应下,转身去通知其余撑船的渔户,更加小心行事。
漆黑的大河之上,小船依旧在夜色里一趟一趟悄然往返,只是每一次出发,都裹挟着看不见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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