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等船到了大家都得走。”
沈七七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去忙。
沈安平心里还惦记着火药的事,依依不舍,却也分得清轻重,用力应了一声:“哎!我晓得!我回去收拾,还帮着照看小孩子,不乱跑!”
他把方才那张写着配方的糙纸小心揣进怀里,又拍了拍胸口,像是护住了什么宝贝,转身一溜烟跑回后方流民的队伍里。
沈冬阳望着沈安平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低声道:“等到了沧县,咱们得专门划出一块僻静的地方给他,还要安排人盯着,免得出事。”
“嗯。”
沈七七颔首,目光转向落风渡的方向,河面之上暮色越来越浓,岸边的草木都浸在灰沉沉的夜色里“先顾好渡河,等众人安稳在沧县落脚,再慢慢折腾火药。”
远处,郭恒派出去的探子已经悄然折返,低声过来禀报,说是已经和岸边几个渔户搭上了话,渔船会分批悄悄靠到下游僻静的浅滩,不会靠近守军的主哨卡。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渡口哨卡的灯火次第亮起,巡守的兵卒来回走动的影子在岸边晃动。
一场悄无声息的渡河,马上就要开始。
下游的浅滩藏在一片浓密的芦苇荡后面,和守军把守的主渡口隔了一大段距离。
河水在这里流速缓和,岸边长满半人高的芦苇,晚风一吹,沙沙作响,刚好掩住人声。
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天边最后一点余晖融进河里,只剩零星星光。
郭恒安排的第一批流民,大多是年老体弱的老人,带着年幼的孩子,由十几个精干的亲兵夹杂在中间护卫。
所有人都早早收拾好了小小的包裹,身上只背着贴身要紧的物件,大件重物全都没有带。
队伍一路贴着河岸的阴影缓步挪过来,没有人高声说话,连孩童都被提前叮嘱过,不许哭闹,嘴里含着一小块糖块安安静静的。
几条窄小的渔船,借着夜色掩护,轻轻滑到芦苇边,船板摩擦水面,只发出极轻的水声。
撑船的是提前说好的本地渔户,神色紧绷,频频抬眼望向对岸哨卡的方向,生怕被巡逻的兵卒发现。
“快,轻点上船,依次来,不要挤”带队的亲兵压低声音,小声引导。
老人们互相搀扶着,慢慢踏上摇晃的船板,小孩子被大人紧紧抱在怀里,乖乖伏在肩头。
一条船坐满,渔翁便不再多载人,拿起竹篙,悄无声息调转船头,划入漆黑的河心,借着水流,往对岸漂去。
一艘、两艘……不断有小船离岸,消失在茫茫河面之上。
远处主渡口那边,灯火明亮,一队守军举着火把沿着堤岸来回巡哨,说笑的声音隔着河水隐隐飘过来,他们的目光只盯着渡口的主干道,完全没留意下游芦苇荡里,正有一批又一批流民悄然渡河。
不远处的土坡上,景仪带着几名斥候伏在草丛里,目光牢牢锁着哨卡的动静,手里攥着信号哨,一旦守军有往这边搜查的迹象,立刻就会示警。
沈冬阳站在芦苇丛的边缘,低声核对每一艘船出发的人数,等一艘船走远,才抬手示意下一批人上前。
他偶尔回头望向后方,沈七七还留在原先休整的坡地,等着大部分人渡走之后,再收纳所有辎重。
又一条小船缓缓离岸,船上一个小姑娘好奇,想抬头大声说话,被她母亲飞快捂住嘴,轻轻拍了拍后背安抚。
等这一批尽数上船,郭恒抹了一把额角的薄汗,小声跟沈冬阳说道:“还算顺利,哨卡那边没有异动,只是渔船数量有限,来回一趟要不少功夫,咱们得耐着性子,一批一批慢慢送。”
沈冬阳微微颔首,目光沉沉望向漆黑的河面:“传令下去,保持节奏,不可贪快,只要不暴露,今夜就能渡出去大半人。”
河面之上,小船载着流民,在夜色里,一趟趟奔赴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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