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七看着她,再次叮嘱:“多看、多记、多琢磨,战场上何时合围、何时佯攻、何时撤退诱敌、何时突进破阵,都是学问。”
“你一身力气是底气,可懂兵法、知布阵、会统筹,才是真正能站稳脚跟的本事。”
宋轻眉闻,瞬间懂了主公的苦心,眼神一凛,郑重抱拳:“属下谨记主公教诲,定用心观摩,绝不辜负主公栽培!”
——
夜色彻底吞没野猪岭,深山密林漆黑如墨,山风穿林而过,卷着荒草与枯叶的簌簌声响,掩去所有行迹。
沈冬阳带着数十名精挑细选的轻装兵士,全员弃甲短刃,身形贴紧山林暗影,如一群蛰伏的夜枭,悄无声息摸进了野猪岭腹地。
“分头行事。”
沈冬阳压低声音,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字字狠戾:
“找粮草堆、找柴房、找哨岗营房,能点火的全部点上。”
“不用藏,不用避,烧得越大越好。”
“顺便挑几处暗哨,割喉悄杀,留半具尸首在要道,引他们自乱阵脚。”
众人应声之后瞬间四散,隐入不同方位的密林。
野猪岭山贼盘踞多年,向来横行霸道,从无官兵敢主动围剿。
此刻寨中灯火通明,大批匪众正围在营房喝酒赌钱、嬉笑打闹,值守的哨兵懒懒散散,倚着山石打盹,全然没将山下的流民队伍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不过一群拖家带口、手无寸铁的逃难百姓,就算带了些护院人手,也绝不敢夜闯险山。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沈七七偏偏剑走偏锋。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轰——!”
山腹西侧,囤积粮草的木楼骤然窜起冲天火光,干燥的木料、成堆的粮草遇火即燃,赤红烈焰瞬间染红半边山林,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火光炸开的一刻,整座匪寨瞬间死寂。
土匪都懵了。
“走水了!粮草仓着火了!”
“快快快!打水救火!”
凄厉的叫喊声撕破夜色,原本松散懈怠的山贼瞬间乱作一团,无数人提着水桶、抱着沙土疯冲向西侧火场。
可不等他们赶到,东侧柴房、北侧宿营矮房,接连窜起明火!
三处火点,隔山呼应,火势借山风疯狂蔓延,噼啪燃响不绝,浓烟呛得满山都是,视线彻底浑浊。
混乱之中,更恐怖的恐慌悄然滋生。
几道暗哨无声倒在山道旁,脖颈一道利落血线,死得悄无声息。
有人巡山发现尸首,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嘶吼:“有刺客!山里藏了人!不止失火!有人摸寨了!”
人心彻底崩裂。
火借风势,烟遮视线,寨中上千匪众彻底失去章法。
救火的、找刺客的、举刀戒备的、慌乱逃窜的,挤在狭窄山道上互相推搡、互相冲撞。
暗处,沈冬阳立在高石之上,隐于阴影,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还不够乱。
他抬手,打了个极轻的手势。
剩余几名下属立刻会意,混杂在慌乱奔逃的山贼人流里,故意厉声挑事:
“是二当家干的!他早就不服大当家了!今晚故意烧寨偷袭!”
“有人内应!刚才我看见有人开门放人进山了!”
两句谣,精准戳中山贼最忌惮的猜忌。
野猪岭本就是杂牌匪寇凑成的队伍,派系杂乱、各怀鬼胎,平日里就摩擦不断,此刻大火围城、暗处死人,再被刻意挑拨,瞬间彻底失控。
“杀内应!”
“干二当家!”
“不好了,三当家也反了!”
“大当家被四当家杀了!”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混乱中刀刃相撞、怒骂嘶吼、兵刃交击的声音炸开,山贼直接开始自相残杀!
整个野猪岭,火光滔天、黑烟蔽月,内部厮杀混乱成一锅沸粥。
没有人辨得清敌我,没有人知道刺客藏在何处,所有人都在恐慌、怒火、猜忌里疯狂内耗。
山下军营。
漫天火光透过层层山林映照下来,黑夜通红,满山乱声遥遥传来。
宋轻眉看着野猪岭冲天的火势,不由得瞳孔微缩,低声咋舌:“沈冬阳是不是把山都烧了。”
景仪手握长枪,看着山头彻底失控的乱象,微微颔首。
时机,彻底成熟。
沈七七立在阵前,望着满山赤红火光,唇畔掠过一抹极淡的冷笑,淡淡出声:
“传令,全军压上。”
“趁乱破寨,今夜平了野猪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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