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公子心动,多是浅浅惊艳,眼底带着漫不经心的玩味与轻薄。
可今日不同。
萧珩眼底没有半分戏谑轻浮,只有初见沉沦的炙热、小心翼翼的珍视,连周身常年自带的矜贵疏离,都悄然褪去,只剩满心满眼的温柔悸动。
管家微微一怔,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错觉——
这一次,好像……或许,可能,是真的不一样?
队伍缓缓前移,萧珩依旧分神望着不远处的沈福宝,一颗素来淡漠疏离的心,早已在初见的那一刻,彻底失了方寸。
领完干粮,管家揣着粗面干粮袋,熟稔地混在歇脚的流民堆里。
他常年跟随萧珩周旋权贵场合,最擅长察观色、随口攀谈,半点不显突兀。
寻到两位闲聊的妇人,他笑着上前客套几句,感念剿匪救命之恩,话锋顺势一转,状似无意地打听起方才那位眉眼温婉的清秀少女。
妇人毫无防备,大大方方开口:“你说那是福宝吧?”
管家心中立刻记下名字,想着回去好回禀自家满心悸动的公子,便顺势多问了两句家常:“看着姑娘品性温良,不知可曾定亲?往后若是有缘,也算一桩美事。”
这话一出,两位妇人当即相视一笑,语气带着了然:“哪里还需定亲,人家早就成婚许久了!”
另一位妇人更是笑着补了句大料:“何止嫁人,福宝如今还怀着身孕呢!她夫君是裴律,年少有为、品性端正,这次乱世逃荒,夫妻俩一路相伴,裴公子处处护着她,就怕她腹中孩儿受惊,我们一路看着,别提多恩爱了。”
短短几句话,直接让管家当场定在原地。
他脸上客套的笑容僵住,心里瞬间掀起滔天巨浪,只剩下满满的、无处安放的哭笑不得。
他算是彻底开了眼。
他家那位风流公子,行走京华多年,张口闭口真爱无数,见一个动心一个,从未失手,从未落空。
方才在粮队初见沈福宝,眼神都直了,一副魂被勾走的模样,郑重其事跟他说遇见了真爱,那认真的模样前所未有,他还暗自在心里嘀咕这次或许不一样。
结果倒好!
他心心念念、一眼沉沦的白月光心上人,不仅早早嫁人,还怀了孕,正跟着夫君一起逃荒南下。
这哪里是有缘无分,这是压根半分念想都不能有!
管家死死憋住快要溢出的笑意,压下心底疯狂的吐槽,礼貌谢过两位妇人,转身缓步回到树下。
此时的萧珩,依旧伫立原地,目光温柔缱绻,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人群中的沈福宝。
风拂起她的发丝,她身姿轻柔,身形比寻常少女更温婉柔和,一举一动都透着安静恬淡。
她正小心护着小腹,温柔的拆分干粮,眉眼温顺干净,看得萧珩心底的悸动层层翻涌,满心都是相逢恨晚的欣喜。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未回,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期许:“打探清楚了?她的家世、品性如何?”
管家垂首站定,强忍笑意,字字清晰地开口,直接一盆冷水浇到底:“回公子,姑娘名唤沈福宝,沈家之人,只是沈姑娘早已成婚,夫君名叫裴律,夫妻情深。”
他顿了顿,补上最致命的一句:“而且沈姑娘已有身孕,此番一路逃荒,皆是与夫君裴律同行相伴。”
“往后一路南下,也是夫妻二人同行。”
轰的一声。
萧珩脸上所有的温柔、眼底所有的炙热与心动,瞬间彻底冻结、碎裂。
他猛地转头,眸中满是错愕、愕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刚刚扎根心底的一见钟情,刚刚认定的此生真爱,甚至还没来得及萌生半分靠近的念头,就直接被已婚、怀孕、夫妻同行三个词条,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他怔怔望着不远处温柔安然、小心翼翼护着小腹的沈福宝,看着人群角落里默默护着她、眼神寸步不离落在她身上的男人。
郎才女貌,夫妻相依,腹有麟儿,安稳圆满。
从头到尾,半分他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萧珩喉结轻轻滚动,满心汹涌的悸动瞬间化作一场荒唐又好笑的自作多情,心底五味杂陈,又懵又无语。
一旁的管家垂着头,再也憋不住,心底笑到捶地。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他家阅女无数、真爱遍地的萧大公子,今天终于栽了最大的一个跟头!
心动得最认真、沉沦得最彻底的一次,结果对方嫁人、怀孕、夫妻恩爱,纯属白动心、空欢喜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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