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公公弯腰,把粮瓮重新挪到自己铺边,拿石块压好盖子,嘴上对着吴氏叮嘱:“记住你方才说的话,下一次再敢私自来拿,我们谁都护不住你。”
嘴上是警告,可谁都听得出来,没有半分重罚的意思。
围观过来的几个村民,见老两口这样护着偷粮的女儿,彼此对视一眼,低声议论起来。
二嫂心里又气又无奈,转头和自家男人对视一眼,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得多留心公婆这边的动静,若是吴氏再来耍花招,她不会再沉默。
自打偷粮一事轻轻揭过,吴氏心里清楚,偷偷摸摸舀粮的路子已经被盯上,再夜里来偷,风险太大。
可她家里几张嘴等着喂,自家分的粗粮根本不够填肚子,她舍不得就此停下。
夜里躺在草铺上面,她翻来覆去琢磨,很快就打定了主意——明着偷不行,那就软磨,哄得爹娘心甘情愿把粮送到她手上。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吴氏又抱着最小的孩子,准时钻进老两口的布棚。
不再急着上手收拾活计,刚坐下,眼圈先红了,轻轻拍着怀里饿得蔫蔫的娃,一声接一声叹气。
吴婆婆刚舀起一勺粗粮准备煮粥,听见闺女的叹息,侧头看她:“怎么一大早又愁眉苦脸的?”
吴氏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蔫蔫的:“娘,昨夜几个娃饿醒两回,大的那个哭着说肚子痛,天天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扛不住赶路。
“我男人一早出去帮着搬柴火换吃食,能不能换到一口粮还不好说。”
吴氏垂着眼,一手轻轻拍着怀里蔫蔫的娃,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是愁苦,听着叫人心头发软。
她把怀里的娃娃往吴婆婆面前递了递,小家伙瘦得脸颊凹陷,有气无力地抿着小嘴,看着确实可怜。
吴婆婆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昨日那点不快,又淡下去大半。
吴公公在一旁编草绳,闻眉头动了动,低声道:“分家说好各家顾各家,我们这点粮,也就够我们两个老家伙糊口。”
“我知道爹娘难。”
吴氏连忙顺着话接,姿态放得极低“我不是来要很多,就是想着,爹娘若是今天煮粥,多舀出小半碗给孩子们尝尝。”
“我们也不白拿,我白日里帮你们洗衣、拾柴、打理棚子,当做换的,行不行?”
她说着,主动拿起一旁脏了的粗布衣裳,拎到水边去搓,手脚麻利,嘴里不停说着难处,时不时回头往棚里望一眼粮瓮。
往后一连几日,她日日都是这般做派。
清早先来诉苦,说孩子饿,说丈夫出力换粮艰难,说完便主动包揽棚子里的杂活,擦地、捡柴、打水,样样抢在前头,嘴巴甜得紧,句句都把爹娘挂在心上。
老两口本就偏心她,架不住日日这样的温情攻势。
起初只是偶尔匀出小半碗粗粮,后来吴氏诉苦说得勤了,吴婆婆心疼外孙,往往吴公公一不留神,就悄悄舀出一大瓢,用油纸包好塞给闺女。
“拿回去,别让你几个哥哥嫂嫂看见,免得他们又要说三道四。”
吴氏接过粮包,心里喜滋滋的,面上还要装得感激愧疚:“娘,总拿你们的,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嘴上这样说,转身回去,立马把粮食倒进自家的锅里,给几个孩子煮稠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吴家老两口是糊涂蛋,只顾接济闺女的事传的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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