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头一脚踏进家门,刚坐下便转头看向沈七七,神色严肃地开口追问:“三丫,方才在晒谷场提议找流民问话那主意,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听旁人说的?”
沈七七端着碗杂粮水,神色坦然,半点不慌乱:“是我自己想的。”
她放下碗,慢条斯理分析其中道理:“如今外头流民遍地,荒山野岭到处都是饥民,真要是凑一队青壮出去探路,能带回什么有用消息?无非是哪里流民又扎堆了、前路越发难走这类丧气话,平白折损村里劳力,得不偿失。”
沈老头捻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缓缓点头,心里认可这番说辞,却依旧放不下心:“话是这么说,可隔着围墙问流民,难保不会有人故意说假话糊弄咱们。”
沈七七垂着眼帘,心底自有分寸。
她清楚这本女频世界的原著剧情,旱灾兵祸叠加,全村逃荒本就是既定走向,躲不开也拦不住。
派探路队只会徒增伤亡,借施舍吃食打探消息,才是眼下损失最小的法子,既能摸清南下路况,又不用拿村里青壮的性命冒险。
“真假多问几批流民对照就能分辨,咱们不踏出关卡半步,风险都攥在自己手里。”沈七七抬眼看向沈老头,语气平淡。
“南迁是迟早的事,留在这座孤岛,等北边兵祸压过来,所有人都无路可退。能提前打探清楚前路隐患,路上也能少些波折。”
沈老太在一旁烙着杂面饼,闻叹了口气:“逃荒路苦,老的小的都要遭罪。咱们沈家无亲无故,到了南边更是举目无依。”
“苦是免不了的,但总好过困在这里活活饿死,或是被乱兵劫掠。”
沈老头思索半晌,松了神色:“你考虑周全,倒是比村里一众汉子看得通透。只是往后凡事别太过出头,免得惹人猜忌,平白招来是非。”
“我晓得分寸。”沈七七应声,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这场千里逃荒,正是各方势力暗自较量的战场。
沈老头望着从容镇定的沈七七,眼底浮起满满的欣慰,心里暗自感慨,二房总算出了个拎得清、有大智慧的聪明人。
他一直以为老二两口子是脑残,生下的孩子也都有问题,现在看来是多心了,三丫的主意比一般人正多了。
这边会议散后,李村长拎着一篮粗面窝窝头,径直带着几个稳重中年汉子去往村口与几条进出山的要道。
他心里早打好了算盘,上前搭话的流民得细细挑选,既不找衣衫齐整、家底尚存之人,也刻意躲开成群扎堆抱团的难民。
一旁跟着的村民不解,低声问道:“村长,怎么不找那些人多的流民打听消息?人多消息不也更全?”
李村长一边留意路边歇脚的行人,一边沉声解释:“真正从北边旱灾重灾区一路逃过来的流民,一路挨饿受吓,早没心思顾体面,衣衫破烂不堪不说,人心也防备得紧,压根不信外人,别说结伴同行,多说两句都要提防他们抢吃食,怎么肯扎堆在一起。”
李村长目光扫过路边歇脚的人流,低声说道:“那些衣着完好的,多半是半路村镇逃出来的,没受那么多苦,一路有存粮傍身,咱们的窝窝头他们未必看得上。”
“他们不是从北方来的,只捡对自己有利的说辞,真话掺着假话,打听不出北边旱情、蛮人动向的实情。”
“至于扎堆的流民,鱼龙混杂,里头不乏偷抢粮食的歹人,咱们主动搭话,反倒容易被缠上讨要吃食,得不偿失。”
“要问消息,就得挑孤身独行、衣衫破旧却眼神清明的,这类人一路独自跋涉,见过各处灾情,无同伙拖累,拿两个窝窝头便能换来实打实的沿路见闻。”
说罢,他看准路边独自靠着老树歇脚、衣裳破旧的中年男子,走上前,递过去两个温热窝窝头,放缓了语气开口打探前路消息。
“这位小哥,可能行个方便,向你打听点事?”
李村长走上前,语气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