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去这么久,村里居然半点都没有察觉。
早在流民还未大举涌来之前,他便动身前往县里办事。
彼时世道尚且还算安稳,他把自己积攒的全部私房,尽数兑换成了银票带在身上。可如今天下动荡,钱庄早已不再牢靠,银票说作废便能作废。
他只得冒险赶赴县城,把银票取出来,换成实打实的黄金。
乱世之中,他费尽周折,只兑到了五十两金子。
他寻匠人把金子锻打成薄片,缝进一件贴身马甲之内。
将全部身家穿在身上,既不怕被人劫掠,这层金属片还能充当一层防护,遇上棍棒击打也能挡上一挡。
裴律定了定神,开口回道:“沈大伯,我出去办点私事,这不是我和福宝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吗,总得出去置办些物件,提前备着。”
他搬出这门亲事,一来给自己深夜外出寻个合理由头,二来也是暗暗提醒沈兴旺,他和沈福宝的婚约,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旁围观的巡逻村民闻,纷纷转头望向沈兴旺,七嘴八舌地打趣:“沈老大,那你们家打算啥时候办喜事啊?沈家家底厚实,若是办喜事,咱们还能去蹭上一顿饱饭。”
沈兴旺打着哈哈,摆手推脱:“这事我可做不了主,福宝是三房的闺女,什么时候办,全看三房的意思。”
他心里门儿清,裴律虽说模样周正,可说到底只是个孤身在外的少年,家底单薄。
沈兴泰心里打的算盘,是想把福宝许给家境殷实的人家,裴律这般出身,未必能入得了三弟的眼。
沈兴旺目光扫过裴律俊朗的面容,心底暗自思忖。
若是没有和福宝定下这门亲事,他倒是十分看好这个少年,甚至动过念头,想把三丫说给他。
裴律亲人已经都没了,让他入赘也是有可能的。
可惜,沈家万万不能闹出两个姑娘争抢一个男子的丑事,这念头也只能作罢。
裴律见沈兴旺不住摇头,满脸疑惑:“沈大伯,怎么了?”
“没事。”
沈兴旺回过神,挥了挥手,“外头夜里凶险,赶紧回村歇息去吧,不要再在外逗留。”
“好,我就不打扰诸位巡夜了。”
裴律拱了拱手,转身便顺着山道,快步走进村子。
等裴律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巡逻的几个人才重新转回头,互相低声议论起来。
“这裴小子,倒是能干,为了亲事还特意跑出去置办东西。”一个村民咂咂嘴说道。
沈兴旺握着木棍没有搭话,目光望着裴律离去的方向,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他心里清楚,裴律此番外出绝不仅仅是置办婚物。
乱世之中,敢孤身往返县城,可不是寻常少年能做到的。
只是对方不肯明说,他也不便当众追问。
一旁的李五叔沉声道:“行了,管他干啥?咱们再去溜达几圈,省的有流民钻了空子。”
几人重新站回值守的位置,握紧手中棍棒,目光警惕地望向漆黑的山口。
夜风穿过山间树林,呜呜作响,远处山林隐约传来几声兽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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