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和。”萧仁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你父亲头曼单于，派你来议和。”

冒顿点头。

“带了多少人？”

“五十骑。”冒顿说，“鸡鹿塞外三十里处被伏击，只剩我一人。”

萧仁看向蒙恬，蒙恬剑眉紧锁，缓缓放下按在剑柄上的手。

“你父亲想要赵高。”萧仁说，“为什么？”

冒顿嘴角扯了一下，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很不舒服：“赵高答应给匈奴五千套秦军铁甲，三万支箭矢，上郡以北三百里草场。他收了匈奴三千匹战马，一百斤黄金。东西收了，承诺没兑现。”

“所以你们要我们把赵高交出来。”

“是。”

萧仁转过身，背对冒顿，看向城墙外。

上郡的秋天来得早，城外的草已经泛黄，远处鸡鹿塞的烽火台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铜匣里的密信，武器清单，足够让赵高死几次。

但这些东西现在送回咸阳，赵高会怎么应对？廷尉府擦掉了门客刻下的名字，咸阳有人在向赵高泄露消息。

如果冒顿真的是来议和的，赵高应该已经知道了。

如果不是——萧仁转过身，重新看着冒顿：“你父亲派你来，赵高知道吗？”

冒顿的眼神闪了一下，很细微，但萧仁捕捉到了。

“不知道。”冒顿说。

萧仁往前走了一步，离冒顿只有三尺距离：“你父亲和赵高之间，一直有联络。赵高答应给你们铁甲和箭矢，你们答应帮他在边境制造战事。上郡被围，五万五千人围攻，赵高在咸阳等着扶苏战死的消息。”

冒顿的喉结动了动。

“但你们没想到，上郡守住了。你们更没想到，赵高根本没打算兑现承诺。他只是在利用你们。”

萧仁盯着冒顿的眼睛。

“所以你们想换个方式。派人假装议和，让我答应交出赵高。然后赵高在咸阳弹劾我通敌叛国，证据就是我答应了匈奴的条件。”

城墙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蒙恬的手从剑柄上移开了，他看萧仁的眼神变了。

冒顿的脸色发白，“你——”冒顿开口，声音发涩。

萧仁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左臂的箭伤，是三天前留下的。伤口外翻，用的是秦军制式箭簇。鸡鹿塞外几里，那地方根本没有秦军伏兵。你是在白土口受的伤。”

冒顿瞳孔骤缩。

“白土口是匈奴主力进攻的方向。你一个单于之子，不在后方待着，跑到前线干什么？”

冒顿嘴唇紧抿。

“你身上的皮甲是新的，没有刀痕，没有血渍。一个被伏击的匈奴王子，身上连搏斗痕迹都没有。”

萧仁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来议和的。你是来送死的。赵高让你来，就是让你被我抓住，然后提出条件。只要我点头，他就能在朝堂上弹劾我。”

冒顿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父亲知不知道？”萧仁问，“还是说，赵高直接绕过了你父亲，跟你做的交易？”

冒顿的脸色彻底变了，一脸恐惧。

“看来我猜对了。”萧仁说。蒙恬上前一步，从冒顿怀里搜出一卷羊皮。

展开，上面是匈奴文字。萧仁接过，扫了一眼。

上面写的是：事成之后，萧仁首级送咸阳，赵高自会兑现铁甲之约。

萧仁把羊皮递给蒙恬，蒙恬看完，脸色铁青。

“押下去。”萧仁说，“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接触。”

两名士兵上前，将冒顿押走。

冒顿被拖下城墙时，回头看了萧仁一眼。眼神里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扶苏走过来：“萧大人，你怎么知道他是赵高派来的？”

“他太急了。一个被俘的匈奴王子，第一句话就是议和，第二句话就是交出赵高。正常的议和，应该先谈条件，谈边界，谈岁贡。他跳过了所有步骤。”

“他不是来议和的。”蒙恬接话，“他是来完成任务的。”

“什么任务？”

“让萧仁答应交出赵高。只要萧仁点头，赵高在咸阳就能弹劾萧仁勾结匈奴。到时候匈奴那边再放出消息，说萧仁已经答应议和条件，萧仁就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