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了口气。
总算,他没认出我。
我赌的也就是这点。
先前听土豆说过,孟闻舟战场之上,都避讳看见别的女人身体,不管是死是活,只要见了他都会下意识地挪开眼不看。
所以他看见我后背那一片,只一眼,他就不会再看,便不会认出我。
一名侍卫自告奋勇:“主子,我在这守着,等人送了堕胎药来,我就叫她喝下去!一定亲眼盯着喝!”
孟闻舟点了下头。
这种事,留一个人在这做就行了,毕竟我一个弱女子,还能插翅逃了不成。
很快,门外安静下来。
我手捂上小腹。
除了偶尔的反胃,体力不如从前好,我不怎么能感觉到这孩子的存在。
但看到那些可爱的虎头鞋,百岁锁,我也曾想象过,这个孩子会长什么模样。
我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也好。
它不该来的。
堕胎药从开方子到熬药要有一阵功夫。
小半个时辰后,侍卫端着药,敲了敲门。
“衣服穿好了没?”
“我数十个数就进来,要是没穿好,也不能怪我!”
我已经穿好衣服,戴上面纱,还用墙灰将自己露在外头的肌肤抹得脏污了些。
但他才数到五,外头响起另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
“我奉陛下之命,来接孟东院子里的女眷!”
孟府的侍卫客客气气道:“您先等等,我奉孟小将军之命,给她喂个药。”
宫里来的人说:“那可不行,陛下说了,要人完好无损!”
我对着铜镜,兀然睁大了眼。
怎么会?
难道萧景初知道我在这?否则他怎么会如此准确的,来对我高抬贵手?
对上皇帝的人,孟府的人只能作罢。
我推开门,跟着宫人上了备好的马车。
宫人将我送上马车之后,还说了句:“你放心,孟公子也被陛下接进宫里了,陛下会让人好好救治。”
车帘随之被放下来。
方才所疑惑的,我此刻心中终于有了答案。
萧景初并不知道是我。
他要救我,完全是因为,他们都以为我是孟东的女人。
他要救孟东。
欲瓦解一方势力,内乱,是使其分崩离析的最好的法子。
当年武帝时期,诸侯国势力过于强盛,武帝便施行推恩令,多子平分领地,把削藩这件事变成诸侯自家儿子之间的利益争斗,朝廷坐收渔利。
萧景初想的,大抵是这样的路子。
他需要一把刀,帮他将孟家父子的结盟破开一道口子,且以仁善之名,令人不能诟病。
孟东,便是他眼下看中的这把刀。
马车送我入皇宫,到紧挨着乾清宫旁的一座殿宇外才停下来。
宫人为我引路,引着我到一道朱色殿门前。
我独自进去。
里头的人注意力都在孟东身上,并没有注意到我。
孟东虚弱躺在床榻上,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咳嗽都显得费劲,像是奄奄一息了。
大将军站在旁侧,脸色晦暗不明。
萧景初坐在孟东床边,将勺子的汤药放在嘴边吹了吹,亲手喂他喝。
“朕想着,毕竟是你的骨肉,你不会丝毫不心痛,朕便帮你救了人。”
大将军听了这话,久经沙场的老脸浮现动容之色。
“陛下救犬子的恩德,臣没齿不忘!”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