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入秋后的一个周末，早饭刚过，负责生活起居的张阿姨和胖乎乎的刘护工就忙活开了。

把十几个符合送养条件的孩子集中到二楼的活动室。

挨个儿给他们换上院里统一采购的崭新米白色毛衣。

又用沾了水的梳子，将每个人头顶翘起的呆毛梳得服服帖帖。

“待会儿叔叔阿姨们进来了，大家都要有礼貌，知道吗？”

张阿姨蹲下身，替排在最前面的小女孩整理衣领，还不放心地挨个叮嘱：

“叫人要大声一点，声音要甜。要是叔叔阿姨给你们拿糖吃，记得要双手接过来，说‘谢谢叔叔’、‘谢谢阿姨’，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孩子们齐声应和，眼睛里满是对未知家庭的好奇与雀跃。

王院长也特意赶了过来，站在门口反复检查着屋里的布置。

她当然知道小裴澈的特殊，介于正常与不正常之间......

身体上没什么大的毛病，还是可以被挑选的，院长还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温和交代事宜：

“小澈，待会儿要是有叔叔阿姨跟你说话，哪怕咱们说不出来，也冲人家笑一笑，点点头，好不好？”

“......”

上午九点半，活动室的门被推开，穿着得体的中年夫妻在王院长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是大学里的老师。

女人挽着他的手臂，眉眼温婉，手里还拎着大袋牛奶糖。

在进门的时候，孩子都大声问好，争相表现。不过，女人还是很快注意到了就注意到了独自坐在小板凳上的小裴澈身上。

六岁的小家伙生得白白净净，眉眼精致，穿着合身的米白色毛衣，安静坐在那里，在一众孩童中间，是格格不入的乖巧。

“诶，这孩子......”女人眼睛一亮，扯了扯丈夫的袖子，两人快步走了过去。

她蹲在小裴澈面前，笑吟吟从袋子里掏出两颗奶糖，递到他手边：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几岁啦？”

小裴澈无动于衷，左右看看眨眨眼睛。

视线从女人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指尖，慢慢移到她带着笑意的脸上。

“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怕生？”

戴眼镜的男人也温和地蹲下身，试图逗他笑，“叔叔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跟在后面的王院长见状，脸上露出无奈，走上前低声向夫妻俩解释了几句......

女人的神情渐渐从最初的惊喜变成了犹豫。

回过头，又仔细看了看依然发呆的小裴澈，眼底掠过惋惜。

他们想要领养的，是能叫爸妈，能给家里带来欢声笑语的正常孩子，心理病患多少还是冒着风险。

即便仅仅只是不能说话。

“这样啊......这孩子确实挺文静的。”

女人勉强笑笑，将手里的两颗糖放在了小裴澈膝盖旁的小桌子上，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挽着丈夫走向了旁边正积极背诵古诗的小男孩。

目睹夫妇两人把别的孩子抱起来转圈，小裴澈伸手拿过旁白的糖果，剥开，放进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