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本着保险的原则，裴澈还是松开了周泠薇的手，面对着她，开始往后退。
江滩上的风，掠过两人所在的平地。
此时的风变得温和了许多，作为两人之间的第三叙述者，风，用它朴素直白的笔触，将地上的浮雪轻轻卷起，又柔和地拂过两人。
周泠薇伫立在原地，目光须臾不离，追随着倒退的身影，保持她清甜的微笑。
在这样静谧的夜晚，江水声，风声，以及眼中之人踩在雪地上发出的沙沙轻响，都在此刻交响在她的心里——
终于，到了享受的时光，以后也都是......
眼看着距离已经拉得足够远，周泠薇这才举起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迎着徐徐江风，大声喊道：
“可以了——！再退的话，我就真的听不见你说什么啦——！”
退出了好多不，快要五十米了，裴澈的声音同样大声的传了回来：
“没——关——系——！我可以喊得——大点声——！反——正——这——里——也——没——别——人——！”
......
在跨江大桥高处的引桥步道上。
高处的风要比江滩上野蛮得多，呼啸着穿梭而过，将杨知非那头蓬松细软的中长发吹得凌乱飞舞。
吃过之前冰雪滑落后颈的亏，此刻，她正严防死守，用双手紧紧捂着领口，生怕再有什么雪花趁虚而入。
“真是，傻子......欢乐多......”
杨知非居高临下，注视着底下为了说话扯着嗓子大喊的男生，没好气眯着眼睛。
目光在下面两人遥遥相望的身影来来回回。
某人还正不断向前靠近，像是马戏团上站在钢索之上的小丑。
区别是某人站在平地上，也有这样的效果。
“......这样真的能行吗？”
为了避免被底下那对情侣察觉，杨知非稍稍往后退了几步。
借着桥栏和地势的遮挡，她切出了个绝佳的视野盲区——在这个角度，目光里恰好只能看见傻子，又能将周泠薇剔出她的视线。
物理学界有个著名的理论，叫做“观测者效应”。
观测的行为本身就会对被观测事物的状态产生直接影响。
在人类感知里，这种奇妙的现象同样适用。
当目光足够专注且长久的停留在某个人身上时，目光也会被赋予重量......
正如此时此刻，在杨知非盯着底下的某人腹诽时，还在江滩上发表长篇大论的裴澈，似有所觉抬起了头。
遥远的夜色，与凌乱的风，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完成了奇妙的对接。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早已习惯了在纸条上进行高强度的废话，以至于在这一时刻，仅仅凭借着对方眼神的交流，两人竟然都能读懂对方正在散发的脑电波。
杨知非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物种的逆向进化现在还是比较罕见的吧，有没有考虑过将你自已的大脑捐献出来，为人类科学探究灵长类起源多贡献一条全新的路径呢？’
裴澈：‘没有贡献的义务，你少说废话，趁着我和小薇还在这里交代正事，你快点过桥，去前面的路口把钱藏好。’
‘谢谢你，拜托你。’
杨知非眯了眯眼：‘说三万遍谢谢我，我也并不会觉得你会谢谢我，拜托我，也是同理。’
‘在装傻充愣逗女孩子开心，以及，挖空心思去讨好人这方面，你的智商还真是得到了相当的开发呢。’
‘但愿等我们以后作为搭档共事的时候，你也能发挥出这种水准。’
裴澈：‘快去，快去，到时候你可以稍微等会，我还会慷慨给你留件衣服御寒。’
杨知非：‘她的东西，我并不稀罕。’
风又变大了，她将眼前飞舞的头发拨到耳后，发出鄙夷的呵呵呵......
裴澈：‘风很大，辛苦你了。’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等式满足交换律的，反过来你的钱自然也就是我的钱了，所以——’
杨知非：‘一桥飞雪乱江夜，回首孑然对朔风。’
裴澈：‘......我看你是喝大了。’
......
距离不断缩进，两人又重新挨在了一起，裴澈也将世界的秘密，都交代给了周泠薇。
关于「光」，关于世界规定的「主角」，关于这个匪夷所思的「世界」。
当然，也包括他自已穿越过来的经历......
至于他的反派系统，裴澈并没有说出来。
这个也没有办法，系统也并不好解释，说不说出来好像关系也不大，不影响。
还是用「使命」作为万能的解释吧——关于使命的解释。
反正，他用的也是从杨知非偷师过来的。
看来，平时多听别人念叨些废话，关键时刻还真能派上用场。
在整个诉说的过程中，夜空照旧，江水如常。
并没有出现什么横冲直撞的失控车辆。
这也是个很好的证明，世界意志，在这个世界，真的已经烟消云散了......
周泠薇在裴澈身侧聆听着，注视着他，脸上也带着思索。
她轻轻拉了拉裴澈的手，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可是，澈......既然你说你是看小说过来的，嗯，小说得话，应该也是被某个人写出来的故事，写故事的人，又怎么会知晓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事呢？
“明明我们的未来，都还没有发生过吧。”
“而且，”她蹙起眉头，试图从裴澈说的里面抓出点线索。
“为什么偏偏就只有澈，你一个人穿越过来了呢？”
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周泠薇的语气肉眼可见冷淡了许多：“还有那个杨知非......”
“不过，澈你和她也并不是自于同个世界的吧？这又是为什么呢？”
裴澈认真琢磨了片刻，给出了个猜测：
“嗯，大概，是有什么特殊的筛选机制？比如专门挑骨骼惊奇，或者命格超然的？”
“我看小说里面都是这么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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