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但复社有……不过还是趁着孝陵的事情搞天下哗然逼皇帝让步那一套,简直愚不可及,不提也罢。”
武将倒是认可这个说法:“都到现在这个局面了,还想来这套?果然秀才早饭十年不成。”
“皇帝的报纸上有个新词,叫路径依赖,确实精辟。”屈侯先生叹了口气,“算了,随他们折腾吧,等他们被皇帝杀光了,自然就能让我们放手一战。”
武将又笑:“那你现在岂不是上中下都没得到?”
屈侯先生冷笑:“我刚才说的是那帮书呆子的下,又不是我的。”
“那你的是什么?”
“自然是乱。”屈侯冷笑,“皇帝在明我们在暗,江南又是天下财税之地……他不可能永远沉得住气的。”
两个人站在山丘上,又沉默了一会儿,远处南京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武将拍了拍手上的灰:“既然没等到鱼,那咱回吧?虽然没动手,但兄弟们跑了一趟,银子还是要给的。”
屈侯先生没有接话,翻身上马,带着那几个人影沿着山脊线缓缓离开。
走了不到二里地,山下传来一阵动静——火把的亮光忽明忽暗地晃着,夹杂着几声喝骂和哭喊。
屈侯先生在马上望去,看见远处一个小村庄的方向冒起了火光,浓烟在月光下缓缓升腾。
“怎么回事!?”屈侯先生回望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怎么少了一小半的人?你让他们下山劫掠去了?”
武将看了一眼那火光,语气漠然:“卫所兵穷了这么多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再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活动活动手脚,省得回去闹事。”
屈侯先生咬了咬牙,没有多说什么。
又走了三四里地,后面的队伍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传令兵骑马追上来,在屈侯先生耳边低语了几句。
“先生,刚才倭寇和卫所兵为了争夺财物打了起来,还打伤几了一个卫所那边的人。”
屈侯先生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勒住马:“领头的是谁?带过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半旧倭人短褂的浪人走了过来,趿着一双木屐,边走边用手抹着嘴角的淤青和血迹。
他走到屈侯先生马前,仰起头来,嘴里吐出一串夹着日语和生硬官话的句子:“先生,刚才那个庄子是我们先看到的!”
“那你他妈就敢动手?”旁边的武将也从手下嘴里听到了缘由,翻身下马,拔刀上前。
那浪人赶紧抽刀以对。
“都助手!”屈侯先生大喊了一声,“大敌当前,以和为贵吧!”
双方却依然叫骂不休,大有一不合就要火并的架势。
屈侯先生也是带兵的人,自然知道这时候争的就是一个面子;他只能又发下赏银给两边,算是勉强安抚住了。
双方离去之后,他坐在马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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