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制度运转了一百多年,虽然后期也出了不少弊病,但至少在逻辑上是通的。
可到了万历末年,在东林众正们的运作下,盐政的核心变成了狗屁不通的纲运法。
最核心的区别在于——开中法之下,盐引是“认粮不认人”,谁运粮来,谁就取引,主打一个机会平等;但纲法之下,盐引只分发给那些在“纲册”上有姓名的豪门大户,形成了一种事实上的、近乎世袭的垄断。
既然是垄断,那赚的就是暴利,这些纲册上的家族现在甚至懒得自己去贩卖食盐,只要拿到盐引,再转手卖给别人,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到手;那些买到盐引的二道贩子们自然也可以如此操作,继续层层外包,人人都有的赚。
当然,这里面的利润最终都来源于老百姓买盐时候上涨的价格。
扬州盐商们富甲天下,淮扬菜是出了名的奢华;而与之对应的,是大明百姓买盐难,等闲都舍不得吃一点。
崇祯的手段不算复杂——聂文林交出了纲册之后,又让人把扬州城内所有盐商的铺面、宅邸、仓库中的盐货来源一一核对。
纲册上有你的名字吗?如果没有,你的盐是从哪来的?
第一批被揪出来的,就是这些不在纲册之上,却开门设铺,转运南北的二道贩子们。
在被从集体看押的士绅中挨个提出来的时候,这些人居然还不甚害怕。
原因也很简单,《大明律》中规定:“凡客商中买盐引勘合,不亲赴场支盐,中途增价转卖,阻坏盐法者,买主、卖主各杖八十,盐货价银并入官。”
也就是说按照大明的法条,倒卖盐引只打八十杖,也只收缴和盐引有关的银两。
但当他们被捆成一串,押到城外跪下,身后还各站了一名禁军士兵的时候,才纷纷反应过来——自己要毙业了。
他们纷纷大声哭喊起来:“私买盐引罪不至死!大明律里没这一条,这是草菅人命!”
沿途百姓挤满了街道两旁,没人敢出声,可那些投过去的眼神里,藏不住一种压抑多年的快意。
——原来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也会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但禁军没有理会他们的哭喊,而是当众宣读了每人的罪行:姓名、籍贯、经营私盐的数量和牟利数额。
下一刻,刀光挥过,数十颗人头滚了一地,血在泥地上漫开。
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欢呼:“杀得好!!!”
“啧,现在想起大明律了。”远处的崇祯冷笑道。
“陛,陛下……”徐伯徵在他身后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大明律毕竟……”
崇祯看了他一眼,徐伯徵赶紧低头。
“不错,买卖盐引杖八十。”崇祯笑了笑。
“若他们买了盐引放在家里不用,确实罪不至死;但拿了买来的盐引去支盐贩卖,那不就算是贩卖私盐了?按大明律,贩私盐者绞或斩,没问题吧?”
皇帝身后的东厂宦官赶紧捧哏道:“陛下圣明,当然没问题。”
徐伯徵目瞪口呆,还能这样解释?谁买了盐引没事放在家里玩啊!?
“都说了。”崇祯打了个哈欠,“朕是个讲道理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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