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消息对冲,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一锅将沸的水上;那些还在观望的人,悄悄收起了刚刚拿起的锄头和铁叉。
皇帝都来了,闹还能闹出什么名堂?万一被当成反贼砍了头,不值当。
因为南直隶六部罢官的事情,南直隶这个大明规模最大的行省目前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他直接派人接洽沿途州县,令他们向自己的位置报道;在皇帝离开之前,南直隶省府就是皇帝行辕。
一路南下,京城的船队停在了泗阳附近,这里离淮安城还有不到百里,再往前就是事发区域了。
在华夏著名的创业园区,即使是崇祯这种胆大包天的人也没敢脱离禁军和厂卫的保护微服出行。
在大军之中,得到信息难免就滞后了一些,按外围厂卫传回来的消息,乱兵和禁军第四军团爆发了几次小规模的战斗,然后四散流窜,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聚集,下一步的目标是哪。
厂卫回报后不久,卢象升也飞马赶来觐见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禁军袍服,风尘仆仆,看上去不像一个统领数万大军的军团总兵,倒像个普通的军中一个偏将。
可正是这副简朴到近乎寒酸的模样,让他无论在何北,还是在淮北的百姓中都赢得了极高的口碑。
“陛下。”卢象升拱拱手,声音沉稳,没有多余的话。
崇祯直接问道:“漕兵哗变,到底是怎么回事?朕听了几种说法,都不靠谱,你就在当地,你告诉朕实情。”
卢象升面色凝重,从袖中取出一份自己写的简报,双手呈上。
崇祯接过来扫了一眼,内容与京城的急递大同小异,可最后几行字,是急递上没有的。
“陛下,臣起初也以为,这次哗变跟以前差不多——有传说朝廷要废除漕运,砍了大家的衣食,所以闹起来。”
“但臣派人下去查了,问了附近的百姓——没有这样的传。”
崇祯的手指微微一顿。
卢象升继续说道:
“臣听说的情况是,先是漕工闹事,然后漕兵镇压;造成杀伤之后漕督问责,漕兵以为不公,于是哗变并波及数营。”
“数营漕兵哗变之后,没有提出任何要求,离开驻地之后先是就近抢掠砍杀了一些漕工,然后就直接分兵攻击附近的州县去了!”
“臣立刻分兵救援,将最近的一股乱兵击溃,俘虏了百余人;但带头的军官趁乱逃走了,剩下被俘的军士也说不出什么东西来。”
“事起仓促,还是有两处县城没有来得及救援,遭到了攻击。”卢象升的声音沉重如铁,“刚刚得到的消息,安东县知县弃城而逃,宿迁县知县……殉国了。”
崇祯的眉头皱了起来。
正常来说,哗变的军队应该在原地混乱一阵子才能研究出来下一步干什么;而且就算真要攻击地方,也不会这么有效率地分兵几路,互不干扰。
没有人在背后煽动、策划、甚至直接指挥的话,一群普通漕兵不可能有这样的行动力。
有组织、有目标、有分工——这不是哗变,这是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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