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日月工程

时光如梭，转眼间崇祯四年就过去了大半。

自年初天子钦定七相内阁、重划中枢权责以来，朝堂竟是前所未有的安稳清静。

首先——皇帝自己就乖了很多。

除了偶尔去格致院和国子监看看之外，皇帝这半年里都没有再离开过京师；即使去禁军中看看生活和训练的情况，也没有再进行动员和调派。

其他的时间，大多就是安居深宫，陪伴后妃儿女；似是辽东平定之后大志已酬，已然开始功成身退纵享太平的日子了。

当然，皇帝只要吃喝玩乐就行，内阁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首先，在皇帝将内阁规范化之后，七位阁臣很是手忙脚乱了一段时间——人手调配，文件归类，向各地发文通知，甚至办公室都要搬一搬。

调整好状态之后，内阁很快迎来的皇帝的询问——大明现在有多少人口？其中有多少人温饱无着？

大明的人口统计一直是有的，先不管这数字里有多少水分，但总归有个数字。

但温饱……这要怎么说呢？

阁臣们明显意识到皇帝不想听老一套，但一时又没有什么好的说辞；正在犹豫之时，孙承宗已经不管不顾地按以往惯例，往上回了一句“民心安稳、民生粗安”。

果然，皇帝的批复措辞严厉，几乎就在指着内阁鼻子骂了——尔等皆国之柱石，万民依赖，连具体的数字都没有吗？

孙承宗神色如常，好像挨骂的不是他一样，甚至吩咐大明日报的采风官把皇帝这封批复见报；其他人这才明白过来，哦，首辅这是和陛下演双簧，骂给天下百官看呢！

然后，大家的目光集中在如今负责数据统计的李标身上。

李标冷哼一声，当即提笔疾书，一封封措辞同样严厉的内阁公文很快出炉，快马送向各地。

以后天下民情汇总，内阁不听以前那些观混沌模糊的感和评述，只认冰冷无疑的数字！

……

……

这一夜的内阁，灯火长明。

文渊阁的值房里，长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册子，那是山河四省报上来的民生数据。

内阁给两京十三省都发了文，但山河四省有着完整的新政班子和日常统计，报上来最快；

陕西、四川、辽东、甘肃等地要么大战方平，要么路途遥远，晚一点可以理解；

至于江南……发文是内阁的职责，不回也是预料中的事情。

孙承宗坐在首位，面前摊着汇总表，眉头拧成了疙瘩，其他几位阁臣面前放着抄本，也都面色凝重。

良久，孙承宗抬起头，目光首先落在周道登身上：

“文岸，这些数据层层汇总，沿途不知经过了多少道手；你牵头，会同户部和都察院，分付各地，交叉核验。”

“但内阁的目的是挤水分，而不是起大狱……这个度你要拿捏好。”

周道登点了点头。

孙承宗微微颔首，转向众人：“那咱们先按这组数据看——不管水分多少，趋势是改不了的。”

他的手指扫过册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顺天府的数据，每人每年平均棉布用量，大约一丈；北直隶其他府县六尺；其他三省，平均不到三尺。”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正常来说，一个成年人一身衣服需要两丈的布料；按照这个数据，即使在最富裕的顺天府，也只有一半的人一年能置办一身新衣服。

不应该啊……北直隶新政如火如荼，商业蓬勃发展，咋统计上来的数据就给我看这个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