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耽罗岛，碧波环伺，海风不息。

今日又是全员高强度海训之日。

“呜哇——呕——”

吴三桂爬上岸，张口吐出一大口混杂着海水和早餐的东西。

他勉强抬起头环顾四周，看见战舰的帆影，听见操练的号令声——不错……这还是耽罗岛，自己没被海浪冲走。

他尝试了一下站起来，双腿根本不听使唤；最后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离开浅浪冲刷和自己的呕吐物，然后翻过身来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沙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人，全都是刚从海里爬出来的。

没过一会儿，身边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一个同样狼狈的身影像螃蟹一样从沙地上爬了过来，和他并排躺下。

吴三桂侧头一看，是毛文龙的义子毛承禄。

在东江镇驻朝鲜这帮人里，毛承禄算得上是吴三桂为数不多的朋友；原因无他，俩人都是官二代，门当户对，臭味相投。

但此刻，二人一起躺在沙滩上，像两条被冲上岸的咸鱼。

“你……今天怎么也参加训练了？”吴三桂有气无力地问道。

毛承禄算是个纨绔，平日里能躲则躲，今天却破天荒地出现在训练场上，这不符合他的作风。

“别提了。”毛承禄呸呸呸地吐出几口沙子，“老爹因为找不到走私船，心情不好……这时候谁敢躲懒啊。”

吴三桂叹了口气表示同情，又觉得自己的命也未必比毛承禄好点。

“我本陆上悍将……”

吴三桂刚要开口，毛承禄就替他接了下去：

“却不知道犯了哪门子太岁，要来鬼地方这喝海水——你这话全镇将佐都讲过，我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吴三桂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新鲜词，只好闭嘴。

大家都是在辽东陆地上跟后金骑兵真刀真枪干过的，骑马砍人是行家里手；可到了海上，一个个都成了软脚虾，每天的训练都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休息了好一阵子，两人终于攒够了力气，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先去营房换了干净衣衫，又往食堂走去。

耽罗岛上的营房是新盖的，用的全是当地的黑灰色火山石，比东江镇本岛那些漏雨的窝棚强了不知多少倍；东江镇的后勤伙食也几乎全是大明海运过来的。

——所以虽然训练苦，但不得不承认皇帝对东江镇的供给还是下足了力气。

食堂是营区里最大的一间屋子，摆了上百张长条桌；此刻正是饭点，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吴三桂和毛承禄端了木盘打了饭，略一张望就在一张桌子上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

二人走过去坐下，几个人埋头扒了几口饭，孔有德忽然抬起头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听说了么？咱的编制定下来了。”

孔有德有个老乡在督军府当书吏，消息向来灵通；吴三桂抬头问道：“怎么说？什么编制？”

“大明皇家海军！归禁军序列！直属督军府！”

“海军下辖数个舰队，咱们是东江舰队，毛帅是舰队总兵官，与禁军军团长平齐；舰队之下是各舰舰长，按船只大小，与禁军各级军官平齐。”

禁军待遇优厚前途无量，大家都是知道的；这句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别急，还有更妙的。”孔有德压低声音，嘴角挂着一丝狞笑，“不过下面说的还在讨论，没有定下来。”

几个人都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