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的最后一个月很快在平静中度过。
随着新政的落地,各地士绅或自愿或被自愿贡献出来的土地终于在百姓们手中经过了第一次完整的四季轮回;一番耕种收获之后,家家户户都有了些余钱余粮。
再加上失去了建奴的威胁,朝廷又明发圣旨废了加征的辽饷,这个年过得自然是极为热闹。
以前过年只有几天休息的时候,百官自然是没有“回老家”这一说的,但如今陛下天恩,过年一直放假到元宵节之后,别人不说,家在北直隶的人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回乡过年。
但这也仅限于中低级官员,孙承宗虽然家就在一府之隔的保定高阳,却也肯定是不能走的。
留在京城也有留在京城的麻烦……首辅是百官之师,逢年过节又是大家四处走动拉关系的高峰期,这就让每一个首辅都面临一个难题:
人家排队来拜年了,你见不见?
——都见?你想干嘛?架空皇帝?
——不见?你很高冷哦,自绝于群众是吧?
——有的见有的不见?区别对待?结党营私?
所以就出现了一个搞笑的场面:每逢过年,大明首辅必须“生病”,从无例外。
今年孙府本来也是照旧处理,但刚刚大年初三,大门就被人咣咣敲响。
“谁这么不懂事!”孙老师的管家骂骂咧咧地打开门,然后身体僵直。
崇祯收回敲门的手,笑了笑:“孙老师呢?快叫他起来,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可怜孙承宗快七十了,难得放假睡个懒觉,听到消息后匆匆起身,来到前院。
“陛下。”孙承宗略一行礼,见皇帝又一身锦衣卫的衣服,不由得皱眉道,“您这是……又要去哪?”
“高阳!”崇祯嘿嘿笑道,“前年不就定下每年过年巡视北直隶一府么?前年算是看了顺天府,去年去了遵化,今年轮到保定了。”
“一起吧?请朕尝尝你老家的驴肉火烧。”
孙承宗先是哭笑不得,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好像也很久没回老家看看,于是笑着答应。
……
……
孙承宗虽然现在干的是文官之首,但人家正经干过边帅,纵马疾驰根本不在话下;一行人轻车简从,很快来到了保定府高阳县。
进了高阳县境,官道两旁便渐渐热闹起来;路边不时有赶着牲口的农民经过,驴背上驮着年货,棉袄虽是旧的,倒也算厚实。
路边三三两两的村落里,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冬日清冽的空气里飘散。
来到高阳县城,崇祯就看到了一幕奇异的景象。
城门之下临时支起了一座宽大的暖棚,县令正端坐棚中坐镇主事;几名衙门书办差役站在棚口,正对着往来入城的百姓耐心宣讲着什么。
崇祯见状心生好奇,抬手示意护卫止步,带着孙承宗一同下马,缓步凑上前去细看究竟。
只听一名差役嗓音洪亮,语气恳切:
“各位父老乡亲且听好!咱们官府新推的复合肥,去年先在县内皇庄试点试用,效果肉眼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