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老奴亲自查验，药性燥热峻补，却无半分剧毒迹象，并无差错。”

崇祯微微一怔：“你懂医术？”

“是。”崔文升老实答道，“老奴本就是御药房当差的，是神宗皇帝亲旨调往太子身边的。”

万历给朱常洛配了个医生大伴？崇祯又一愣。

后世给万历验尸，发现他头骨中铅含量超标四十倍，所以他死于铅中毒这事应该没有什么疑问。

但皇宫中各种器具含铅量超标是寻常事，说到底在皇宫呆的时间长的皇帝每一个身体里都含过量铅，很难说这是有人主动投毒。

但没有主动投毒，见死不救也是一样的——当时给的太医给皇帝开药，其实就是面粉加香灰扮成的粉末，还说是什么“太乙神精”。

看来万历也不是一无所察嘛……知道给儿子配一个医生来保障他的安全。

而且这么看来，他也没有那么宠爱朱常洵而憎恨朱常洛，坚持想立朱常洵也只是为了和文官扳手腕子而已。

好好好，全员老银币。

……

崇祯发现自己有点走神，又将思绪回到眼前。

“既然红丸本身无毒，你今日为何执意断，这碗莲子羹暗藏凶险、关乎先帝死因？”

崇祯抛出最核心的疑问。

崔文升抬首，笃定地说道：

“臣被贬这些年，无所事事，便遍览古籍医案、毒经杂录，偶然窥见双合相克、合而成毒的隐秘法门。”

“臣由此推断，当年红丸绝非独立夺命之物，必然需要另一味东西相配，方能催发凶性、置人死地。”

崇祯又和方正化对视了一眼——果然！

崔文升继续说道：

“若是两物需同日同时服食，机缘太过渺茫……故而臣大胆推断，另一半药引，必然是先帝常年服食、日日不离的寻常物件！”

“泰昌先帝晚年，最是偏爱这蜜炙莲子羹，日日进补、从无间断，除此以外，再无常年不变的御用吃食！”

崇祯手指轻敲扶手，消化着这些信息，然后问道：“所以你去了漕运？”

“是，先帝用的莲子，自然不是普通池塘上随便采摘的，过去的贡莲以湘莲为尊；但先帝听了当时方从哲的吹嘘，喜爱建莲，正是由漕运入京的！”

崇祯点了点头……福建的莲子确实有名，《红楼梦》里都提到过。

“你的意思是，这莲子有问题？”

“莲子没有问题，但莲粉有问题！”崔文升几乎是叫了起来。

“皇爷，莲藕千里入京，到了的时候会腐坏大半！大明历代帝王素来节俭，不愿如此劳民伤财！便允了沿途将快要腐坏的莲子就地取出，磨成粉末风干保存！”

“奴婢在漕河的时候，已经发现了那些磨粉的工匠背后隐约有人，但还没来得及细查，就……就……”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崇祯已经知道了后面的事情——他遭东林党群臣集体弹劾罢官，追查就此中断。

……

说到这里，崇祯的眼神复杂起来。

虽然崔文升说的都是臆测，但挺想去还真有一些合理性。

若是皇帝自私自利一点，强令哪怕发十到一，莲子也必须生鲜入宫，那谁也做不了手脚。

可若磨成粉……那就有了可操作空间。

如果这件事情查到最后，这莲子羹真的是对皇帝的杀招，那也就等于是说——自己名义上的父亲，泰昌皇帝朱常洛……

死在了身为帝王不愿劳民伤财这件事情上。

崇祯微微闭上眼睛，心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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