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若是朕……知道太祖身体已经不好了,说不得也要去赌一把的。”
“只要成了,那就是太祖的最后一次科举传下来的成例,是祖制,以后谁也反对不得。”
养心殿内,崇祯看着跪在地上汗流浃背的刘鸿训,轻声笑道。
事情过去百年,就算刘鸿训知道的也只是“太祖为大局牺牲官员”的叙事,从没想过这背后还有这么深的图谋。
旁边陪同旁听的孙承宗也站起来请罪,毕竟他是天下读书人的领袖,自己所在的这个群体居然搞出这么大的阴谋,让老孙也是冷汗涔涔。
崇祯没理会他俩,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他们失败了——太祖知道这件事情不能以科举舞弊发难,于是以蓝玉谋逆余党将张信等人诛杀,以南北榜录用北方学子。”
“但他们也成功了——太祖去后,南北榜迅速被废除;大量闽浙赣三省士族进入中枢,蛊惑着朱允炆废除了太祖制定的针对豪门的重赋,从此以后家财万贯者和老百姓交一样的税……建文仁政可真是名副其实。”
“但他们又没成功——六年后太宗靖难,将建文仁政推翻;更是迁都北京,脱离了他们的包围。”
“风流人物俱往矣……到今天,也只有理学作为科举指定大纲,和士农工商交一样多的税这两样东西留了下来。”
南北榜案看似是朱元璋破解了学阀的阴谋,但实际上学阀们想要的东西最后还是得到了;六年之后朱棣靖难,又将这些东西一扫而空。
但朱棣毕竟得位不正,没有继续下死手整治江南,而是去了北京;大家分床不离婚,凑合着过吧。
可以说,虎头蛇尾的南北榜案,就是大明开国那段时间里,唯一一次彻底肃清从娘胎里带出来那些毛病的机会;在两位开国帝王离去之后,再也没有人能碰一碰这个话题。
……
……
殿内死气沉沉。
孙承宗眉头紧皱,刘鸿训更是脸色铁青,他们此刻才终于读懂了眼前的危局。
皇帝如今面临的局面和太祖皇帝差不多——往浅了说,想要进一步收服朝鲜和其他藩国,就必须让他们看到自己有科举得中的希望,也就必然要认定考试结果有问题。
而往深了说,这和南北榜案如此相似的局面,天然就是那些在皇帝新政之下不得不屈服,又时刻想找机会反击的士绅学阀们,最好的进攻点。
他们必然要坚持考试过程没有问题。
在这种宏观局面的对抗下,刘鸿训有没有舞弊反而无足轻重了。
“臣斗胆问一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此事?”孙承宗不放心地问道。
崇祯古怪笑道:“朕……打算先听听刘卿的意思。”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刘鸿训承认自己舞弊了,那他自己获罪,最多再搭上几个贡士;但这件事情就会到此为止,不会升级,这某种程度上反而可以保护那些和他一样的守旧文人们。
但若他抵死不认,外面鼓噪的风潮一起——刚才皇帝已经暗示的很清楚了,这种事情本质上是对国家科举体系的定义权的争夺,皇帝不可能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