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城诸多的儒学学子中,崔孝一并不是个很起眼的人;他文采不是顶尖,性格也有些木讷,只不过凭着忠厚老实,在学社中人缘还不错。
自从听说可以去参加大明恩科的消息,诸多同窗兴奋得日夜难眠;崔孝一虽然不觉得自己能高中,但也有个去见见世面的想法。
到了日子,大家收拾好行囊,结伴踏上了奔赴大明京城应试的路途。
出发那日,码头上人声鼎沸,除了崔孝一他们这些赴明的学子,还有不少往来于大明与朝鲜的商人,忙着登船下船,一派繁忙景象。
崔孝一他们乘坐的是东江镇的船,宽大平稳,乘风破浪。
船工们皆是大明汉子,个个身强力壮,动作利落。
一开始的时候崔孝一他们跟人家攀谈,还聊的有说有笑;但第二天,船工们便不再搭理他们,惹得朝鲜学子很是不解。
“倒不是针对你们。”一个船工悄悄说道,“大帅这几日心情不好,我们下面人自然要谨慎些。”
大帅?毛文龙?
“嗨,这不是建奴完了么?”船工偷看一眼四周,小声解释道,“附近也见不到个走私船,抢……啊不,是查抄不到东西了,大帅心情能好么?”
“而且这个——大明来往朝鲜载人搭客的生意好像也要交给那西厂来做,收成又少了一大块……”
崔孝一他们不是很理解这些,只好附和几句,回到了船舱。
穿越渤海湾,船只便停在了大明的天津港。
崔孝一踏上大明的土地,就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码头之上商铺鳞次栉比,行人车马往来穿梭,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往来的百姓衣着整洁,面色红润,也不是朝鲜百姓那种常年被苛捐杂税侵扰的愁苦模样。
出发之前他们就被告知,大明的邮驿总局有专门的马车送他们去京城;众人寻到地方,发现是一处类似仓库的屋子,堆放的各种包裹几乎让人没有站立的地方。
这和大家印象中的官衙大不相同,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大门,就看见一个穿着吏员袍服,但下摆插在腰带上,袖子高高卷起的家伙在破口大骂:
“王大郎!介尼玛……又分拣错了!是西平堡!不是西宁堡!混蛋!”
他面前那姓王的劳工点头哈腰地赔着笑,但又说不出话来。
那小吏骂了几句,又无奈道:“这包裹上的字确实潦草了些,但你以后拿不准地就来问我!送错了地方又得退回来,耽误了日子咱们是要吃挂落的!”
他骂完手下,转过身来看着几个读书人打扮的,错愕道:“几位相公,走错地方了吧?”
崔孝一拱拱手:“这位大人,我等是从朝鲜而来,进京赶考的学子……”
“嚯~”那小吏拉长声音感叹了一声,“你们来的可够早的。”
离开考还有小半个月,但这年头出远门路上什么情况都可能有,留足余量也很正常。
小吏点头道:“是,我知道,送你们去京城,跟我来吧。”
几人一起往仓库外面走去,边走还边有人问道:“学生多嘴……大人方才何故动怒啊?”
“嗨,这不是辽东光复了嘛,许多人要归乡,把家当行李通过驿站往辽东寄,自己轻装上路。”小吏摆摆手,“民间写字嘛,跟狗啃似的,看不清楚地址,容易寄错地方。”
说话间,他们来到隔壁的一处仓库,里面停着几架马车,外面有装饰里面有坐垫,一看就是运输旅客而非货物的。
“简慢了。”小吏不好意思地笑笑,“原以为你们过几天才到,就没去码头上等着;不过提前打扫过了,干净的,请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