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和张江陵比权势的,也就诸葛亮了!
结果呢?土地兼并抑制住了吗?欠的税收上来了吗?老百姓吃饱了吗?
都没有。
这天下的事,不是一群满腹诗书的老银币围攻一个龙椅上的孩子能弄好的。
他心中叹了口气,正打算说些“神宗皇帝也有苦衷”之类的话,却听见崇祯又冷笑了一声:
“愚蠢。”
袁可立松了一口气——当今陛下到底还是不赞成这种行为。
皇帝靠在椅背上,毫不留情地嘲讽着自己的亲生爷爷。
“我就先不说大明天子勾结异族这道德问题了。”
“哪怕光从功利的角度评价,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操作也不是他一个从没出过京城的深宫天子能玩的转的;志大才疏,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最后还不是……”
说到这里,崇祯突然住口,把最后“玩脱了”三个字咽了下去。
他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性——万历皇帝没有玩脱,是他的谋划被人看穿并破解了。
万历二十年,宁夏叛乱。
同一年,日本丰臣秀吉出兵朝鲜,朝鲜国王向大明求援。
两场大战同时爆发,朝廷的精力,财力和兵力全部被牵制在了战场上。
尤其是后者——朝鲜生变,那必然抽调辽东镇参战;这把悬在努尔哈赤头顶,用来震慑敲打,必要时修剪他羽翼的利剑……不在剑鞘里了。
从万历二十年到万历二十六年,大明在朝鲜打了整整六年。
这六年里,辽东的明军精锐一批一批地渡过鸭绿江,在朝鲜的土地上与日军血战。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努尔哈赤已经不再是那只摇尾巴的幼狼了——他已经吞并了海西女真的大部分部落,成了辽东真正的霸主。
崇祯摸了摸下巴,像是一个棋手在研究一盘别人已经下完的棋,试图看懂双方的思路。
“宁夏之役、朝鲜之役、再加上后来的播州之役。”
“三大征,把大明的国库打空了,把大明的军队打残了,把神宗的布局打碎了。”
“袁卿,你说——三大征的背后,有没有什么人,在推波助澜?”
袁可立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这个猜测一旦成立,就意味着——反对皇帝的那一派文官,为了阻止万历的“养寇”计划,不惜与外部势力配合,把大明拖入三场大规模的战争中。
日本打朝鲜,是真的巧合吗?
宁夏和播州的叛乱,是真的突然吗?
袁可立不敢再想下去了。
孙祖寿也脸色铁青,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兽,想冲出去咬人,却不知道该咬谁。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这段对话似乎没有结束,但又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继续谈论的了;一直在记录的大玉儿吹干纸上的墨迹,双手捧着递到了皇帝的面前。
崇祯扫了一眼,没有接,淡淡道:“内阁拟一道旨意,以朕的口吻代朕的爷爷给天下人谢罪,至于这封信——给大明日报!明发!”
袁可立惊骇道:“陛下,这……如今正是大胜之时,何故下罪己诏?”
崇祯表情古怪:“朕又不罪己,罪一下祖父而已,反正他都死了,没事的。”
袁可立被这种拿祖父的脸皮来给自己刷声望的操作震惊到了,嘴唇哆嗦半天才组织起语:“可今日所议,都只是猜测,并无证据啊。”
崇祯点点头:“这种事情当然没有证据,但不妨碍让天下人都知道知道,思考思考。”
“可这样一来,君臣之隙岂不是大白于天下,人心将不稳啊。”
“阁老,田园牧歌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人心……从来就不稳。”崇祯的嘴角扬起冷笑,“而且……”
“朕——不是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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