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努尔哈赤和黄台吉几次改革之后，辽东的土地理论上要么算是八旗的公有农庄，要么就是归八旗旗丁所有（包括抬旗的汉人）。

其他汉人都只是旗丁的奴隶，自然不拥有田产。

如今八旗覆灭，汉军旗也解散，那么后金治下这一大片区域，也就都成了法理上的无主之地。

如果是华夏政权间的胜负，那么这个时候应该去寻找失败者的田亩皇册，然后分配给胜利者一方。

但建奴这个政权嘛……指望他们有这种文件，还是摇头比较快。

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辽东土地不但无主，甚至都没有丈量分割；要重新安定辽东民生，就得从丈量土地开始，和特么重新开荒也差不多。

……

……

“一亩！”

“一亩！”

茫茫黑土地上，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辽宁本就是适合耕种的大平原，只是过去兵连祸结，没有系统性地开展农业；如今大战已熄，在新上任的县令们的带领下，丈量田地的工作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这次大规模开垦的规格很高，不但一县三主官亲自下地，甚至还有一队队禁军士兵在旁边帮忙。

被推举出来的好把式手里拿着个一个多高诸如圆规的东西，两条腿交替向前丈量这土地，身边跟着一群既是看热闹，也是监督的人。

“好了！到这！”

喊声响起，人们举着铁锹和锄头，在这块地的尽头挖了一条沟，又从附近搬来石头，垒好边界。

从家里出来重新去辽阳办事的陈三路过，正好看见这一幕，露出了这几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不过这和他记忆中的分配土地比起来，似乎少了一个环节……他走下田埂，来到县令身边，拱了拱手：

“见过县尊大人，敢问……这算上田还是下田啊？”

县令年纪不大，也就三十来岁，看了陈三一眼，笑了笑：

“你有所不知了，如今辽东新政，不再分上中下田；赋税也不再和产出挂钩，而是以面积计算。”

陈三久不种地，一时半会也没想明白这改动是利是弊；还在那思索，旁边已经有乡民挤过来：

“大人，这地俺要了。”

“大人，给俺吧。”

“都别抢！这本就是俺家的地。”

最后一个人的声音响起来，其他人都闭了嘴。

县令看了他一眼：“按陛下旨意，原主有优先权；不过本县提醒你一句，若以后有人来县衙说这片地是他的，则你们二人之中，必然有一个是说谎的。”

“到那时候，本县会派人查证，若查明是你说了谎——可不是退地这么简单，而是按大明律中诬告论处，你可晓得？

那人连忙点头：“小人懂！小人绝不敢胡说！”

知县点点头，叫衙役领着他去一旁写手续，又看向陈三；陈三虽然衣衫普通，但毕竟执掌工厂几年，明显不是农民的气质。

“先生也是我们县的人？”

“是，不过小人没有功名在身，不敢当县尊称先生。”

陈三这几年也算历练过了，对答如流，“小人前些年流落京城，蒙贵人看中，在煤炭厂里做工；如今返乡，也是奉了贵人的命，把分厂开到辽东……辽宁来。”

“煤炭？”县令打量了他几眼，突然讶异道：“你是陈三？陈大匠？”

陈三呃了一声，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