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皇帝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罪无可恕，情有可悯……过去皇帝和文官治军驭将实在不太像话，你们一个个的成了兵痞，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朕今天特意来一趟，就是为了让你看一看——看看朕和之前的帝王一样不一样。”

崇祯站起身来，走到祖大寿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目光直直地逼视着他。

“若你觉得一样，那么……是战是走，甚至去建奴那边，大家生死自负。”

“若你觉得不一样……那么朕也可以给你一个承诺——朕不会像他们那样对待你。”

祖大寿抬起头，看着皇帝。

他听懂了——皇帝不是来杀他的，也不是来赦他的。

——杀和赦，都是上对下的施舍，是天经地义，是君臣父子。

但皇帝似乎不想玩那一套；皇帝要的是一个交换——一个将军和君主之间、用气度、胸襟、忠诚、信任作为筹码的交换。

也许是真的对大明的边将们心怀善意，也许只是不舍得清洗辽镇官兵，又或者不想给建奴可乘之机，甚至可能是扶植武将来平衡文官势力……

祖大寿不敢，也不配思考皇帝的动机；但他能感觉得皇帝的善意。

祖大寿的双膝一软，这一次是真的跪了下去：“陛下……臣……臣罪该万死……”

“先别说死。”崇祯弯腰，再一次把他扶了起来，“先打完这一仗吧，国战当前，只要你站在朕的身边，其他都是以后的事情。”

“朕先去找袁可立了，你带着你的兵跟上来。”

崇祯说完，也没等祖大寿的回应，转身走出了帐外。

吴三桂目送皇帝离开，转身把祖大寿扶了起来。

祖大寿抬起头看着他，吴三桂双眼布满血丝，但那眼神分明就是如释重负。

“舅舅。”

吴三桂拿来祖大寿的盔甲，亲手替他披挂，最后取过祖大寿的刀，双手奉上。

吴三桂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祖大寿的手顿了一下，忽然笑了。

……

……

一刻钟后，祖大寿站在了三千骑兵面前。

他全副披挂，站上高台，面对那些跟着他风里雨里十几年的弟兄们时，他的腰杆还是挺得笔直的。

他不会说什么激励人心的话语，什么皇恩浩荡啊，戴罪立功什么，他都觉得矫情。

他只是看向辽阳的方向，看向他们这群辽东镇官兵失去了十几年的大本营。

“弟兄们！陛下亲率大军，要去夺回辽阳！夺回我们的家！”

“你们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好汉子，若是自己的家还要别人帮忙拿回来，咱们还有什么脸面做人！还有什么脸面吃陛下的粮饷！”

“跟我走，杀光建奴！回家！！！”

“杀！杀！杀！”

“回家——！！！”

三千人的吼声汇成一道巨大的声浪，在辽东灰蒙蒙的天空下翻滚、回荡。

那吼声里有发泄，有战意，有期待，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那个年轻皇帝的信赖。

祖大寿站在高台上，听着这吼声，泪水终于从他的眼眶中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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