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发酵到第七天，百姓们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到后来的议论纷纷，再到如今已经完全相信大明皇帝是真被孔家关在了府里。

“哎，前生不善，生在曲阜。”一个老农往镇子方向看了一眼。

另一个老农笑骂道：“可别这么说，咱这成了龙兴之地，咱们哥俩说不定翻身做人了呢。”

“可拉倒吧。”前一个老农啐道，“就孔府哪个德行，还他妈龙兴呢；今天坐上龙椅，明天就让人掀下来。”

二人相顾无，过了一会，其中一个老农疑惑道：“你说……他造反总得打天下吧？孔府又没兵没将的，拿啥造反。”

另一个刚想反驳，突然看见远处，神色一变：“你看，兵不就来了。”

“快跑吧。”

官道上，第五军团的旗帜迎风飘扬。

……

……

军队开进曲阜，放在以前那是欺师灭祖的重大政治事件；但如今在孔家行刺皇帝不成，又把皇帝包围在府中的背景下，谁也说不出个不来。

禁军进入曲阜，正“包围”孔府的吴三桂利索的投降了，拍拍屁股跟着满桂和赵率教入府见驾，手下的东兖标营也被禁军带走接受改编。

李若琏把骂不绝口又毫无还手之力的孔胤植等一众族老族少拿下之后，这场闹剧般的“平叛”也就划上了句号。

“辛苦了。”崇祯看着风尘仆仆的两位将军，居然还有心思笑了一笑，“卢象升毕竟是个文官，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让他插手了。”

满桂咧开嘴笑笑：“陛下，孔府不臣，直接砍了就是，何必费这么大力气呢。”

“你懂个锤子，这是给那些文人一个台阶下。”赵率教在旁边说道。

崇祯有些惊喜地看了赵率教一眼——不愧是著名的儒将，头脑很好嘛。

“不错。”他点点头，“若不唱这一出戏，只要有人出头说朕凌虐圣裔，其他人哪怕心里不认同，也不得不跟着摇旗呐喊。”

“朕如今大费周章，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不跟着闹事的理由。”

“当然，

朕的耐心也快用尽了；这出戏——该收场了。”

……

……

次日，崇祯走出孔府，下旨罢免曲阜知县，由阎应元署理曲阜知县。

阎应元接旨后二话不说，直奔曲阜县衙。

说是县衙，其实更像是孔府的一个偏院；阎应元站在那把不知多少任知县坐过的椅子前，冷笑连连，然后令人把他带来的告示贴出去。

这也是北直隶新政时候就传下来的老套路了——收集民间冤情。

一般来说，哪怕再胆大的百姓也不敢相信这天变的这么快；但禁军优良的军纪再次起了作用，吃饭给钱，帮几个百姓砍柴挑水之后，几个老农犹犹豫豫地进了大堂。

他们的状诉也没什么新意——无非是强占田地逼死人命那一套，其他地方的地主们常见的劣迹，孔府一样不少，而且推陈出新。

第二天，状子从几份变成了几十份。

第三天，县衙门口的台阶上排起了长队。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扶着拐杖来告状的，有抱着婴儿的妇人哭诉丈夫被孔府家丁打死的，有残疾的少年指着断了的手臂说“这是孔府的马车碾的”。

状子越堆越高，高到阎应元干脆在县衙外面搭了个棚子存放。

断案倒是简单，但许多孔府的主奴身上背了不止一个案子；阎应元只能先拿孔府的存银赔偿百姓，对人犯的处置后面再统一处置。

……

……

告状的浪潮持续了二十天，孔府过去两百年，甚至还有大元时期的罪行都被翻了出来。

京城里的动静比曲阜更大——大明日报的采风官换了好几拨，每一拨都带着厚重的采访本回京，记录着一件件触目惊心的见闻。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和酒楼掌柜天天说孔府的故事，惹得听众一阵叫骂。

当然也不是没人质疑，有官上疏弹劾，说这是污蔑至圣先师，动摇国本；但很快有人反驳，先师是先师，孔家是孔家，虎父犬子很正常，何况几千年后的子孙。

温体仁开始在朝堂上发力，上了一篇雄文。

大明重臣都是体面人，自然不会落井下石地去抨击孔家；温体仁只是从天下公心的角度论证了孔庙的重要性，并表示这么重要的国家根本建筑物不能由民间掌握，还是由山东官府出面维护修缮比较好。

这批奏疏得到了首辅孙承宗的批准。

次日，温体仁再接再厉，又上了一封奏疏

“……夫仲尼周游，教化四方；其道在万民，其志在苍生，岂在一姓一家之祠庙？夫圣人后裔，当继圣人之志，以圣道播于四夷，方不负先人之遗德。”

“若世守一隅，倚先人之名为子孙谋私利，此非继圣人之志，实欺圣人之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