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不硬,屋里点了檀香,旁边赤裸的女子已经熟睡,呼吸平稳。
可他睡不着。
左良玉的脸一遍遍地浮现出来。
吴三桂不知道左良玉身后站着谁,但他的话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
“若皇帝驾崩于泰山,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左良玉的话说的没错,但万一他们失败,自己这种知情者肯定祸及九族。
反过来想,
若是给皇帝提个醒,立个大功……是不是可以抵消辽东的罪过?
脑子里转过一百个念头,又一百次把念头掐灭。
屋里的灯油烧了一半,火苗忽明忽暗,最终熄灭。
他坐起来,穿上靴子,披上外衣,走出了房门。
斗姥宫的夜很静,远处有虫子在叫,叫一阵歇一阵;吴三桂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皇帝下榻的院子。
吴三桂回过神来,自嘲的摇摇头……自己似乎已经习惯在锦衣卫的日子,似乎站在自己执勤的位置上,内心才能安定一些。
魏真正坐在屋外的台阶上,听见脚步声,抬眼见是吴三桂,又闭上了眼睛。
吴三桂在门口站了一会,一个人影从院外进来,走到吴三桂面前的时候扫了他一眼。
吴三桂看清来人,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这人竟是自己名义上的上司,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
他……没跟着皇帝一起出京吧?什么时候来到山东的?
李若琏收回目光,径直走到正房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进。”里面传出崇祯的声音。
李若琏推门进去,门又合上;吴三桂深吸一口气,耳朵竖了起来。
他离得不远,夜风把屋里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送了出来。
“……左良玉……孔府……”李若琏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太清。
但“左良玉”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吴三桂的耳朵。
李若琏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了,低到吴三桂再也听不真切。
他只能听见崇祯偶尔应一声“嗯”,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喜怒。
吴三桂的手心在冒汗。
左良玉,孔府……左良玉的背后是衍圣公?
吴三桂感觉到自己脖子上有根绳子,正在慢慢地收紧。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李若琏又吐出两个字:
“泰山……”
不能再犹豫了!吴三桂下定决心,对着屋内唤了一声:“陛下!”
魏真刚要拦他,吴三桂已经跪在了台阶上。
“——陛下,卑职吴三桂求见。”
屋里静了片刻,然后崇祯的声音传出来:
“进来。”
吴三桂站起身,推开那扇门;没敢抬头看崇祯,径直走进两步后跪下,额头触地:
“陛下,臣……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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