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柳园巷，一处三进的院子。

院子偏僻，藏在一条窄巷的尽头，周围住的大多是城里的贫苦人家；平日里这里冷冷清清，可今夜却不一样——天色刚擦黑，就有人三三两两地摸了过来。

来的人形形色色：有穿着短褐的苦力，有套着破旧长衫的落魄书生，有头上包着布巾的妇人，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城外乡下来的庄稼汉。

他们都听到了这几日在城中传播的流——公羊先生来了。

院子里点了十几盏油灯，院中间摆了一张方桌，桌上铺着一块白布，写着八个字：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方桌后面站着一个人——贴了胡子的魏真。

崇祯其实挺想自己上的，但魏真好说歹说劝他注意安全；崇祯只能同意，坐在一旁装个听讲的路人。

见人来了不少，魏真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魏忠贤的徒子徒孙那业务能力自然是在线的，来山东之前就猜到少不得和白莲教打交道，所以恶补了一堆知识；这时候给老百姓将白莲教的教义，也算像模像样。

前文说过，山东邪教是一个不断分裂融合演进的怪物，在永乐时期，白莲教的核心教义是会有一个“白莲圣女”来带大家走出苦难。

到了崇祯年间，白莲教除了名字还叫这个之外，教义已经彻底变了，现在是大家等待“弥勒降世”，然后带大家前往“无生老母”创造的“真空家乡”。

魏真颇有点组织集会的天赋，知道自己知识储备有限，所以时不时还和台下互动；问问这个为啥信无生老母，问问那个想祈求什么等等。

百姓的回答千头万绪，但核心诉求就一个——吃饱穿暖，不被欺负。

仅此而已。

可就是这点要求，大明朝廷两百年都没能满足。

因为满足了百姓，就得动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

历代皇帝不是没有想过，可他们要么半途而废，要么死于非命。

所以白莲教这种民间教团，除了给人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之外，另一个生态位就是民间互助会，这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

……

讲经完毕，到了提问环节。

“先生，”一个看起来读过几天书的中年人站出来，拱手道，“我等久闻公羊先生大名，今夜得见，三生有幸；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先生。”

魏真摸摸胡须：“请讲。”

“先生为何要来东昌？”中年人的目光炯炯，“东昌府这几年在曹文衡治理下，民生比其他地方好得多；先生放着青州、兖州不去，偏偏来这东昌，岂不是舍易求难？”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魏真。

魏真尴尬一笑，冲旁边的崇祯歪了歪头：“这个问题，我让我的伴当来回答。”

崇祯心中翻了个白眼，不紧不慢地答道：“因为曹文衡。”

院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曹文衡？”有人小声问，“那不是知府大人吗？”

“正是。”崇祯点头，“曹文衡也是我们的人。”

院子里炸开了锅。

“什么？曹知府是白莲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