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直沽码头,今日不同往常;数百名禁军甲士沿道而立,旌旗猎猎,早已将码头戒严。
阳光不热,崇祯坐在码头边的棚子里,面无表情地喝着喝茶,但上下抖动的腿暴露了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他身后是福王朱常洵、惠王朱常润、瑞王朱常浩、桂王朱常瀛——万历皇帝的四个儿子,崇祯的四个皇叔。
今日这几位叔叔的脸色比他这个皇帝还紧张,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望着海面——他知道,今日要迎接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大明和他们这些藩王未来几百年的基业。
码头上安静了片刻,忽然,瞭望台上传来一声高喊:“船!船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海面。
远处,天水相接的地方,一个黑点缓缓浮现;黑点越来越大,渐渐显出一艘大船的轮廓。
……
……
船头的郑芝龙志得意满。
去年这个时候,他从天津出发,将皇帝和藩王们拼凑出来的一支先遣队送去那片南方大陆;转头就回了南海,开始大杀四方。
崇祯元年被皇帝诏安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的任务是清剿海寇。
一年下来,日本的倭寇、西洋的红毛番倒是干掉不少,可最后清点战利品、向皇帝复命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毛文龙那厮居然比他赚得多。
不应该啊。
我负责南海,他负责北海,我这里怎么看都应该比他那边肥才对。
他不服气,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到皮岛,问问怎么回事。
毛文龙的回信很快就到了,上面只有一句话——“我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草!
后来崇祯二年正月,他入京见了一次皇帝,才终于明白了。
大明朝廷不允许明人出海贸易,所以漂在海上的商船全是逆贼。
原来你让我剿的是这个海寇啊!
不早说!
把人送到澳洲,马不停蹄地回到福建之后,他立刻调整了策略;先是去找了许心素和李魁奇这些和他有旧怨的海上头目,和他们达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协议。
那二人一开始还不相信,但郑芝龙很诚恳地对他们说:
“我现在奉皇命捞大鱼,看不上你们这些小虾米,请放心。”
终于,郑芝龙腾出手来,向那些他以前不敢招惹的人下手了。
原本以为那些官老爷的背后是皇帝,转头一看——嚯,原来我背后才是皇帝。
一年下来,他缴获无数,赚得盆满钵满。
——毛文龙,你的快乐,老子也体会到了!
当然,奉旨劫掠之余,他也没忘了皇帝交代的使命;日子一到,他就带着船队掉头南下,去澳洲把人接了回来。
而且这一趟“出差”居然还有意外收获——他得意地看了看脚下的这条船。
这条船比一般的官船大出一倍还多,船体坚固,帆具齐全,简直是海上的巨无霸。
在吕宋附近被他撞见,现在已经是他郑芝龙的形状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红毛番的船,登船之后才发现——船上的工匠印记、榫卯结构,全都是大明的手法;只是即使是他这个见多识广的大海贼,也没听说大明哪里能造出这样的巨舰来。
虽然不知道这船的来历,但他决定开着这艘船来天津,在陛下和王爷们面前显摆显摆。
……
……
船越靠越近,越看越大。
崇祯、各位王爷,还有文武百姓们只是觉得“哇这船好大”;但人群之中,沈廷扬的嘴巴越张越大,像是见了鬼似的。
他不顾礼仪地挤到崇祯身边,不可置信地哆嗦着说道:
“陛下……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