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登基之初，让袁可立恢复天津和登莱的船厂，大力建设海船。

如今第一批船下水交付，建奴却已经被打回了辽东；崇祯索性将其中十艘船送给了李自成，让他也有点自己的水上力量，不用总指望着曹化淳给他运送货物了。

两万多人的移民当然不是一次能运走的，李自成还需要在天津坐镇一段时日。

海风猎猎，二人并肩站在码头上，看着这批船缓缓离岸，越走越远，渐渐变成海天之间一个小小的黑点。

“你忙你的吧，朕还有别的事情。”崇祯冲着李自成挥挥手，让他滚蛋。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方正化和棠儿说道，“下一个日程。”

崇祯自然不可能特意来送船，都是几件事情凑一起来的天津。

“下一项是王良甫大人在还海河上试航蒸汽机船。”棠儿轻声回道。

崇祯眼睛一亮：“哟，这个有意思，快走快走。”

从码头到海河边的试验场，大约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

崇祯的车驾刚到，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这一段河道有兵丁把守，但附近依然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崇祯没有带皇帝仪仗，但格致院有人在门口等着，将他带了进来。

来到河边，崇祯一眼看到了漂浮在水面上的船。

在初步解决密封问题之后，王徵就开始把他的蒸汽机原型往车船上安装。

但蒸汽机车的瓶颈是超越蒸汽机本身的——路况复杂，摩擦力大，脱离了水泥路之后几乎寸步难行。

崇祯当然知道最后的答案是火车，但他还是循序渐进，提醒王徵先上船；能推动船了，咱们再研究车的问题。

王徵深以为然，开始不断地实验改进。

最初是崇祯元年底一个澡盆大小的木船，实验很顺利；后来弄了个马车大小的，但配套的蒸汽机没搞好，在实验过程中炸了，幸好操作的国子监学生反应快，提前一步跳进河里逃得了性命。

这是第三次实验，王徵小步快跑，已经弄上了一辆公交车大小的船。

“陛下，这是大明标准的一百料沙船。”王徵介绍道，他虽然不是造船领域的大佬，但基础的常识还是有的。

大明的海船是有标准化体系的，按用途可以分为福船、鸟船、广船、沙船等，类似现代的巡洋舰驱逐舰；沙船就是平底吃水浅的运输船，一般用于内河运输。

大小单位是“料”，类似现代的吨位；一料约等于装粮食能装一石；一百料船，是明朝官方造船的最小单位，再小的基本上民间瞎鸡脖造就行，不用进入体系化管理。

王徵继续道：

“船上装的这台蒸汽机，气缸直径一尺二寸，活塞行程两尺四寸，锅炉压力——按臣新定的单位，约三十斤力每方寸。”

“斤力每方寸？”崇祯看了他一眼。

王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臣和孙初阳徐子先他们研究的——以前说机器的力气大小，没个准数，臣等就自己商议了几个单位。”

“——力的单位叫‘斤力’，就是一斤重的物体所受的重力；面积的单位叫‘方寸’，就是边长一寸的正方形；所以蒸汽的力气，就是斤力每方寸。”

“粗陋得很，让陛下见笑了。”

崇祯没有笑，心里翻涌着一种奇妙的感觉。

王徵说的这个概念正是大气压强单位“帕斯卡”的起源。

算算时间，帕斯卡好像还就是这个时代的人，这会应该刚断奶。

想到这里，崇祯对着王徵抽了抽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