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

妻子提着篮子走过来，又拿起男人脚下的篮子：

“我刚看见有人拿着篮子去后面了，大约是有洗衣服的地方，你在这看着孩子。”

“哎哎！”男人乖乖点头。

女人们纷纷抱着衣服去找洗衣服的地方，男人们则都留在了大院子里；有的在修发刮面，有的在相互交谈。

平场尽头，竖着一道木栅栏门，门楣上写着两个字——“出口”。

出口之前，还有最后一排柜台般的东西，和入口处一样，长长的，木制的，柜台上摆着笔墨纸砚和厚厚的册子。

几个书吏坐在柜台后面，有的在接待通过柜台的人，有的面前没人，在和旁边柜台的人说话。

有个读书人模样的犹豫着走了过去。

“姓名年龄籍贯职业来由？”柜台里的人语速很快，像是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窦问，三十二，呃，陕西延安府绥德州，秀才。”

“来由……没啥来由，听说跟着走就有活干，能吃饱饭。”

书吏看了他一眼：“你是跟队伍来的？”

“是跟着李闯王来的。”窦问诚实点头。

书吏刚提起的笔又放下了：

“哦，你不用从我这走，到那边等着，回头有统一安置。”

窦问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好奇问了一句：“这位……兄弟，在下好奇地紧……若我们是自己跑来的，咋办？”

书吏看了看没人排队，大概也觉得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跟他聊了起来。

“自己来的？那也简单。”书吏指了指身后，“出了这个门，就等于进了北直隶。”

“外面有是银钱兑换处，你身上要是有铜钱银子，可以去那儿换成纸币。”

“若是有人投奔，出去就有马车；若是没有去处，左手边第二排房子，是务工所，人家帮你介绍……”

“当然了，是要花银子的，如果没有可以欠着，第一个月的工钱下来再还。”

“也就是说……”窦问挠了挠头，“出去之后，啥都要花钱？”

“那可不。”书吏笑了，“这儿是朝廷安置流民的地方，不会让你长住；出去了就是自个儿讨生活了，天底下哪有白吃的饭？”

窦问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一下：“那……那俺还是在这儿等着吧，多谢。”

他退到一边，找了个墙角蹲下；那里已经蹲了不少跟着李自成从陕西来的人；他们互相看看，谁也没多说话。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李将军出来了！李将军出来了！”

妞妞她爹站起来，踮起脚尖往人群的方向看；果然，李自成从出口那边走了过来。

他也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李自成没搭理看向自己的人群，径直找到了抱着手靠墙等待的吴三桂。

“吴小哥，下面什么个章程？”

吴三桂冲身后的几个禁军努努嘴：“你的人由他们安置，去天津等着上船；你跟我入宫，陛下要见你。”

李自成点点头，转头看向李过：“过儿，你带着弟兄们，跟这几位走；我去见陛下，回来再跟你们细说。”

李过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叔你放心。”

李自成点了点头，又看了众人一眼，然后转身，跟着吴三桂走了。

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像炸开了锅似的议论起来。

“陛……陛下见闯王？李闯王多大的面子啊！”

“废话，那可不，人家可是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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