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商议剿灭你们……这几个字如一盆冰水浇了下来，让莽古斯后背一凉。

但浇完之后，他反而松了口气。

正在商议，那就是还没定，那就还有挽救的机会。

他悄悄捅了捅明安，后者愣了一下，开口道：

“陛下！我科尔沁部……是被胁迫的！建奴势大，我们不得不从！请陛下明鉴！”

这话说的干巴巴的，连个弯都没拐。

莽古斯心里一沉。

崇祯的目光落在明安身上，打量了一眼。

“你是明安？”

明安点头：“是。”

崇祯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明安。”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大明平安，好名字。”

莽古斯心头一喜——果然有用！

可下一秒，崇祯的目光就转向了他。

“不过——莽古斯，你玩这种小手段，是把朕当成那种喜欢祥瑞彩头的傻子吗？”

莽古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

一个能亲率大军征战的帝王，怎么会在意这种东西！？

莽古斯连忙叩首：“臣不敢！臣罪该万死！”

苏布地和宰赛就坐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明面上有北庭都司，暗地里有锦衣卫，大明皇帝还能不知道科尔沁部谁当家吗？

蠢货。

崇祯不喜不怒，冲面前的酒碗扬了扬下巴：

“莽古斯自作聪明，明安语焉不详——先各罚三碗，喝完再说。”

莽古斯心中一松，给酒喝就不会是祸事；他二话不说，端起碗就灌。

酒是烈酒，辣得喉咙发烫；他一口气灌完三碗，脸上已经泛起了红。

崇祯看着他：“现在……重新说。”

莽古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不敢再耍心眼。

“陛下！”他的声音沉稳下来，“臣说实话——草原上的规矩，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我部当年参加九部联军围剿老奴，是因为叶赫部就在我们旁边，我们拒绝不了。”

“建奴崛起之后，帮我们逼退了林丹汗，我们自然跟着他混；但他还没有强大到让我们俯首帖耳的程度，所以合作可以，但他要让我们帮他们攻击大明，免谈。”

崇祯点点头，历史上科尔沁和大明确实也没啥仇怨，甚至还来朝贡过。

宁远大战的时候老奴请科尔沁帮忙，没搭理；

己巳之变的时候黄台吉招呼科尔沁，也是犹犹豫豫地派了三千骑兵帮忙撑个场子。

己巳之变后，科尔沁觉得建奴是真的牛逼，才彻底投靠了过去。

莽古斯说完，扭头看向坐在旁边苏布地和宰赛：

“他们两个不也一样？只不过运气好，投靠陛下投靠得早罢了！如果他们在科尔沁的位置，我们离大明近，现在就是他们跪在这，我坐在您身边！”

苏布地和宰赛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他妈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莽古斯回过头，直视崇祯的眼睛：

“陛下，我们今日，就是来求活的。”

“我部虽然臣服后金，但从未想和大明为敌；如今他们完了，更没有理由冒犯大明；还请陛下给我们一条活路！”

大帐里安静了一瞬，崇祯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实话实说，这才对。”

他端起碗，冲莽古斯扬了扬：“喝酒。”

莽古斯愣了一下，连忙端起碗，一饮而尽。

崇祯放下碗，语气随意：

“既然你说了实话，那朕也说句实话。”

他看着莽古斯：“科尔沁和建奴交好多年，但到目前为止，没有做过伤害大明的事；所以朕对你们没什么赶尽杀绝的心思。”

“但如今这两人——”崇祯指了指苏不地和宰赛，“都在北庭都司治下，他们想分了你的部众财富，朕也没理由为了保护你而寒了手下的心。”

莽古斯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皇帝的意思——顺昌逆亡。

别以为过来说两句好话这事情就过去了，要么臣服于大明，要么被当成猎物。

莽古斯毫不犹豫：“愿追随天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