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躲着朕呢。”
吴三桂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立刻道:“上个月,祖大寿得知陛下召唤,急切欲战,纵马点兵时不幸摔落;卧床半月,日日悔恨落泪,恨不能为国杀贼。”
“此番出兵,是因为……因为……”
吴三桂咬咬牙,仿佛交代秘密般说道,
“舅舅说,他是辽东镇总兵,这些年建奴猖獗,说到底,皆因他无能而起。”
“建奴入关,禁军迎战——归根结底,是所有人在收拾他的烂摊子。”
“满桂、赵率教、马世龙、孙祖寿诸将,都已杀贼立功;他却寸功未立,实在无颜面见陛下;所以……所以他才急着出兵,想将功补过。”
崇祯听着,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这番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情真意切;若崇祯没有亲自去那场宴会听到刘策和张士显的谈话,只是听别人转述的话,这时候绝对会怀疑自己对祖大寿的怀疑。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
“多虑了。”
“辽东数次大败,诸军溃散;你舅舅能收束人马,守住山海关,没有让那些溃兵去投建奴——这本身就是功劳。”
崇祯看着他,目光平静:
“所以……有些人传的风风语,说什么祖大寿私通建奴——”
“朕从来不信。”
吴三桂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双膝却已经跪了下去:
“陛下圣明!祖吴两家阖门上下,世代为大明边将,绝无叛国之心。”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陛下圣明烛照,洞察秋毫,臣等感佩莫名!”
呵,目前绝无叛国之心,但和敌人合作一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对吧?而且这个话题不方便深谈,所以赶紧大礼加马屁送上,让皇帝也不好意思纠缠。
崇祯摆摆手,让他起来。
吴三桂既然一点破绽没有,他也就只能思考该怎么结束这段谈话。
惩罚祖大寿?那不是赵构杀岳飞么?别说边军了,连禁军的士气可能都要受打击。
不罚,让吴三桂走人?那等于默认了祖大寿出兵的事,以后不太好翻这旧账。
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
崇祯看着吴三桂,心里还是两个字在回荡。
——厉害。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
“吴三桂,朕看你是个人才,留在山海关可惜了。”崇祯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朕身边缺人,你留下来给朕做个亲卫吧。”
吴三桂愣住了,心头微震。
皇帝没有跳坑。
他没有选择罚,也没有选择不罚;他选择了——拖。
而自己似乎没有拒绝的权力。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领旨:“臣,谢陛下隆恩。”
崇祯摆了摆手。
吴三桂会意,躬身退后几步,转身往帐外走。
走到帐门口,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
“对了。”
崇祯坐在那里,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你舅舅那边,有什么消息,记得告诉朕。”
吴三桂心头一凛,深深低下头去:
“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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