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总兵府；烛火摇曳，照着四张阴沉的脸。

祖大寿坐在上首，手里攥着一封刚到的塘报，攥得指节发白。

塘报上说，禁军大胜建奴，正在善后，同时在改编蓟镇兵；满桂、赵率教、马世龙、孙祖寿那四个家伙已经乖乖跪了，认罪认罚，回头滚去勇卫营重造。

“啪！”

他把塘报拍在桌上，站起来来回踱步。

“袁崇焕这个蠢货！”

“按照原本的谋划，建奴只是入关抢一把；皇帝就算打赢了，也牵连不到咱们。”

祖大寿的声音越来越大，“可现在呢？他们干了什么？烧三屯营粮仓！这和谋反有什么区别？”

祖大寿满腹委屈，恨不得现在就去皇帝面前哭一场。

——我没想谋反啊！我没想坑害皇帝和禁军啊！

我只是……我只是想在这个武人朝不保夕的世道里，手里攥点本钱，不至于哪天被人随便砍了脑袋罢了！

张士显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于开口：“大哥，如今饷司的人被抓了，咱们的事情，怕是也瞒不住了。”

祖大寿脸色阴沉，没有接他的话。

张士显呀咬牙，往地上一跪：

“大哥，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如今我儿女都长大，没什么遗憾了！请大哥拿我的人头去给皇帝交差，就说沟通建奴的事情都是我一人所为，和你们都没关系！”

祖大寿一脚把他踹倒：“老子能有今天，都是兄弟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就算扯旗造反，我也不会拿你的人头给皇帝！”

张士显急道：“可……”

“你给我闭嘴，别给老子添乱。”祖大寿示意旁边的人把张士显扶起来，懒得理他。

除了祖大寿和张士显之外，屋子里还坐着一对父子。

正是锦州总兵吴襄和他的儿子吴三桂。

吴三桂把张士显扶起来，按在椅子上坐好。

“长伯……”张士显望着他喃喃道。

吴三桂开口劝道：

“张叔，你这法子……若是放在以前，朝廷拿我们没办法的时候，给皇帝一个台阶，倒也许行得通。”

“可如今陛下雄兵在手……”他看了张士显一眼，“换成你，你您能容一支听封不听调的辽东军么？”

“说白了，无论咱们做与不做什么，都没差……皇帝必然要对我们下手的。”

张士显叹了口气，不再坚持了。

“那……那怎么办？”

想了半天，张士显终于开口冒出一句：“要不……投建奴去？”

“胡扯呢。”吴襄终于开口，摇了摇头，“黄台吉都死了，大军覆没；剩下那点人，不过是冢中枯骨，去投他们也不过是等死，还落个叛逆的名声。”

张士显不说话了。

“那……要不以退为进，上疏告老？”张士显试探着问。

吴襄继续摇摇头：

“也不行……我们在军中，皇帝还要顾忌几分，告老？你不如自己走到刑场上算了！”

“那怎么办？那什么都不做？”张士显急了，“等死吗？”

几人互相看看，都拿不出什么主意。

吴三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小侄倒是有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