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不擅长也不喜欢攻城,但是真被逼到那份上,还是能打一打攻城战的。
他们在附近砍伐树木造了一批云梯和冲车,摆开了攻城的架势;因为大家都知道,打不下三屯营,就真的要断粮了。
号角声从城北传来,沉闷而悠长,像一头巨兽在低吼。
后金军列阵于三里之外,步卒在前,弓箭手在后,骑兵在两翼游弋,随时准备截杀出城突围的明军。
阵型严整,旗帜如林,那面正黄旗的大纛在风中猎猎翻卷。
孙祖寿立在敌楼上,望着那片缓缓压近的黑潮。
“三百步——”
身边的副将报着距离,声音发紧。
“二百步——”
城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握着手中的兵器,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潮。
“一百步——”
孙祖寿忽然挥下抬起的手臂:“开炮。”
城头一线火光窜起,弹丸稀稀拉拉地打进建奴的阵列,但并未能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
黑潮还在逼近,城上的人已经能看清那些人的脸,能看清他们手里推动的盾车,能看清他们肩上扛着的云梯。
“五十步——”
正当城下的建奴士兵以为这又是一次成功的扑城时,城上突然传出一声大喊:
“扔!!!”
城头齐刷刷飞出一排竹筒,竹筒上的引线滋滋燃烧,冒着细碎的火星。
划过一道弧线,落向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轰。
——轰——轰——轰——轰!!!
爆炸声炸响的那一刻,碎石和铁屑在爆炸中迸溅开来,呈扇面扫向四周。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一切。
建奴的夷丁们像被无形的巨手击中,盾牌碎裂,人仰马翻。
有人捂着脸倒下,有人抱着腿在地上打滚,有人被炸得血肉模糊,尸身不全。
第二轮竹筒落下,然后是第三轮……第四轮。
那些竹筒落进人群,炸开,再落进人群,再炸开。
没有规律,没有间隙,只有连绵不断的爆炸,和连绵不断的惨叫。
攻城的人潮乱了,有人扔下云梯往后跑,有人挤在一起不知该往哪躲,有人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踩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扔!接着扔!炸死这帮狗日的!”
“再来一管!再来一管!”
“别扔了,省着点,说你呢,草泥马!”
……
皇太极勒马于北山缓坡,望着那座被爆炸声淹没的战场,手在袖中握紧。
当他望见城头“孙”字大旗的时候,就知道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可控范围。
孙祖寿——那个三年前被党争赶回家的蓟镇总兵,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宿将,此刻就站在那座他必须拿下的城头,用他从未见过的火器,把他的人炸得人仰马翻。
——朱国彦呢?吴元勋呢?
那个花八万两银子买官的草包,那个他派人送钱劝降的废物呢——去哪儿了?
……
攻城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城下横七竖八倒着无数尸体,有的还在微微抽搐。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焦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城头,孙祖寿扶着垛口,缓缓坐下来。
他的甲胄上全是灰,脸上全是汗,手上全是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虽然手雷很好用,但毕竟数量有限,经不起一直扔;当今天的配额用完之后,战斗还是进入到了白刃战的阶段。
好在,已经被炸的士气全无的建奴形成不了有效的攻击,竖起来的云梯稀稀拉拉的,只有百余人成功登上了城墙,然后被以多打少地就地歼灭。
他喘着粗气,望着城下那片狼藉,忽然笑了一下。
副将跑过来,满脸兴奋:“孙帅!守住了!咱们守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