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我现在以一百两银子，买梁大人家中田里产出的粮食；虽然现在还是夏天，但我们可以先立一个契约，约定入秋了再钱货两清。”

众人点头，这不稀奇。

“好，那么……如果在从现在到入秋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让大家觉得秋粮的价格会涨，比如说涨到二百两。”崇祯笑了笑，“那比如福王殿下拿一百五十两买下我手中这份契约，他是不是还能赚五十两？”

“那么再进一步，如果我可以想办法影响到大家对粮食价格的预期，是不是就可以从中牟利？而且是空手套白狼的暴利！？”

众人神色各异，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就是期货……其实在大明不新鲜，盐引就是这么操作的。”

“只不过比起相对稳定产出的盐，粮食的市场预期更容易操弄罢了。”

福王问道：“所以他们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操弄粮价的预期？您说暴利？有多暴？”

崇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好像是打算以后在海外搞点这种事情？

好像也行哦……

大明这货的期货交易市场其实已经发展的很发达了，比如“买窝卖窝”就是指期约交易，“虚搭虚单”是指期货的期权股权交易。

不过崇祯暂时不打算讲太复杂的，就说最基本的好了。

“比如说……我知河南水利将坏，粮价必涨；但我不会买粮卖粮，那样需要的本钱太多，存放运输也是一大笔费用。”

“我只需派人往苏松，找个大粮商，说：‘我看涨三月后中原粮价，现以今日每石一两银之价，向你订购三千石粮，约定秋后在镇江交割……此乃定金。’”

他放下一枚银币。

“若三月后，河南果然大饥，粮价飙至五两一石；我手中这张秋后提粮三千石的契约，是不是奇货可居？”

“我可转手以四两、五两之价卖给急需粮者，或直接逼那粮商按市价补我差价。”

“而……你们还记得我最初付出了什么吗？”

他指了指那枚银币：“这就叫杠杆。”

一席话，石破天惊！众人这才明白这里面有多大的操作空间。

梁天奇手中茶盏坠地粉碎，脸色惨白：“这……这是将百万生灵饥饱，变为赌桌筹码！丧尽天良！丧尽天良啊！”

他浑身发冷，想起勘验过的那些即将枯死的秧苗，想起流民窟中绝望的眼神，原来那些不仅仅是天灾，更是别人账本上冰冷而炙热的数字！

一股混合着愤怒、无力与彻骨寒意的激流冲垮了他的心防——读圣贤书所求的浩然正气、御史风骨，在这些将人命化为算筹的衣冠禽兽面前，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啊！？

福王张大了嘴，深深吸气：“幸好，他们现在还在城中——把他们抓出来，千刀万剐！”

……

……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全城地毯式的搜捕中，时间煎熬地度过了数日。

每一次厂卫回报“未见踪迹”，都让空气更凝重一分。

这夜，乌云蔽月，星斗无光。

临时行辕外忽然传来一阵突兀的马蹄声，疯狂撞破夜的寂静，夹杂着守卫的呵斥与兵刃出鞘的锐响！

“让开！紧急军情——！！！”

一声凄厉而熟悉的女子嘶喊破空而来。

紧接着，是骏马痛苦的嘶鸣、人体坠地的闷响、以及混乱的奔跑和惊呼。

正堂门被猛地撞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率先涌入。

一个身影踉跄扑入，重重摔在地面上。

是红娘子！

她身披数创，最骇人的是一支短弩箭深嵌肩胛，箭羽犹颤；鲜血已浸透夜行衣，在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她脸上血色尽失，唯有那双眸子亮得吓人，死死盯住闻声霍然起身的崇祯，用尽最后气力，挤出破碎却字字如炸雷般的话语：

“他们……今夜子时……黑岗口……要掘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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