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在于——若是正常的波动，那应该和市价比起来有高有低才对；但这本账，全部比市价高，又只高了微不可察，看似合理的一丝……”

“所以奴婢断，这帐是假的！”

崇祯眼睛微眯：“继续说。”

那掌班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

“一般来说，咱大明的贪官污吏做账，都是把赃钱算进某一项支出里；比如三十两买一匹马，记账的时候记一百两一匹。”

“究其原因，是朝廷在设立审计监之前，没有力量查这么多的账，所以做到这一步也就够了。”

“但这本账太精细了，把脏钱拆的十分碎；比如三十两的马记三十五两，五两的马鞍记八两，甚至一两银子的马蹄铁都记了一两五钱……”

“要知道，这本账开始记的时候，陛下还没设立审计监呢。”

崇祯和福王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意……抓到马脚就好办。

“看来，我们的对手是高手。”

崇祯呵呵笑道：“他们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觉得反正朝廷没本事清查所有账目，而是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这帐要被人查的基础上。”

“这份缜密的心思，倒是和我们另一个案子有些异曲同工的味道。”

福王看了他一眼：“您前些天给我说的那个案子？有进展了么？”

“没有。”崇祯摇头，面色微沉：

“李从心那边，河道衙门自查数轮，干净得像水洗过；梁天奇带人追索现场痕迹，偶有线索，却总在关键时刻断掉，如同捉影。”

“东厂倒是抓了几个囤粮的，不过也是闻腥而动的寻常商贾，与秦晋等地奸商路数无异，和这两桩大案似乎并无直接瓜葛。”

福王沉吟：“会不会……是我们多虑了？”

“说实话，一开始我对梁天奇说的话也半信半疑。”

崇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石榴树，“李从心说的没错，凭他掌握的那点情况就往有人故意破坏河南农耕上说，太过武断。”

“不过现在我反倒觉得，梁天奇可能真的摸到什么门槛了。”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明面上的东西随你查，暗地里的东西让你查不动……”

“换成是我来操盘这一切，我也会做到这个地步。”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河南久无督抚坐镇，朝廷威权在此本就松弛；若说下面官员皆能自觉清廉到账目毫无破绽，福王叔，您信么？”

福王苦笑摇头。

他当然不信，这更像是一个早已织就的罗网，静静张在开封，等待着来自京城的查询。

“那眼下……我们该如何应对？”福王感到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

“你这边继续查呗。”崇祯走回桌边，手指在账册封皮上轻轻一点，“既然他们给出了答案，你就一道道题去验算。”

“既然我们面对的是一出戏，那就继续演下去——演得越久，越细致，需要协调的环节就越多，露出马脚的可能……也就越大。”

“那你呢？”福王追问。

崇祯整了整身上那件寻常的飞鱼服：“我？我去拜会一下周王殿下。”

“来了开封这些时日，于情于理，都该去见见这位本地的宗室之长，或许能从那里听到些不一样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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