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文件用印虽有假冒可能，但人员的举止、谈吐、对河工术语的熟悉程度，能伪装到骗过老河工，绝非普通匪类。”

“他们像哪一路的人？退役的河兵？被排挤裁撤的旧吏？还是……某些家族蓄养的专业匠户？你顺着‘人’这条线摸。”

“记住，你只负责追人员线索，不接触任何可能的目标；所有信息，带回到开封府来找我们。”

梁天奇深吸一口气，眼中光芒闪动，重重抱拳：“下官明白！”

崇祯笑了笑，最后说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动机；或者说……他们最终的获利途径。

”

“他们制造出更大规模的灾荒和流民，总不会是为了看热闹吧？”

李从心和梁天奇都若有所思起来。

“囤积居奇控制粮价？低价收购土地？甚至贩卖人口？”

崇祯说到这里，神情更加严肃起来，如果说其他地方的地主老爷们还是利用天灾谋利的话，那么河南的有些人已经在主动推动天灾了。

“这件事情我来查。”他笑道，“哦，准确的说，是东厂来查。”

李从心和梁天奇都不知道现在此类事情都是东厂的业务范围，崇祯也不打算解释。

他叫来随行的东厂珰头魏真，把情况大致一说，用一种商量的口气道：

“你觉得如何？”

当着李从心和梁天奇就在旁边，魏真也只能摆出一副和朱由检是同事的姿态：

“……这动机，不好说；情况太多了。”

“哦？”崇祯有些意外，“为什么？”

“因为这种事情得益方式很多。”魏真有些犹豫地说道，

“比如，会不会是建奴那边在使力，让咱们日子不好过一些？”

“会不会是有人想扳倒河南的什么人，或者给自己创造立功的条件？”

“甚至……”魏真偷看了一眼崇祯的脸色，“甚至把灾情往什么天子失德上引？”

崇祯的脸色难看起来，自己确实想的太简单了；被魏真这么一提醒，他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操作空间非常大。

“不过您放心，顺着谋财这条路查下去准没错的。”魏真赶紧补充道。

“为何？”

“因为最上层的人不管在谋划什么，都需要下面人去执行；下面的人知道河南粮食要涨价，肯定会为自己捞一把。”

东厂珰头的语气中带着专业人士特有的肯定：

“别的咱家不敢说，但咱们这一路过来都看惯了的那些事情——地方豪绅大户，灾时压价买地甚至收买人口，这里绝对少不了。”

崇祯点点头：“那就先顺着这个查。”

“哎！”魏真见皇帝没有怪罪的意思，胆子也大了一些：

“这种事情反正多通过粮行买卖、钱庄放贷，以地契人身抵押……咱们只要盯住开封城内几家最大的粮商士绅，看他们动起来没有。”

“再根据梁御史和李部堂陆续报来的线索进行交叉比对，找到那个交汇点就行了。”

崇祯点点头：

“好，那我们的目标就很清楚了。”

“什么样的人或组织，既能提供专业的水利情报，又能调动伪装的人力，还有足够的资本和胃口去收割灾荒的果实？”

他站起身，棚内昏暗的光线将他的身影拉长，仿佛一道出鞘的剑影。

他看向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李从心和梁天奇：

“三条线并行，互不相扰，互通消息。”

“我们不去猜谁是凶手，我们让证据自己浮出水面。”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