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路边的棚子下,崇祯和二人相对而坐,亲手给他们倒茶。
梁天奇见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居然在施粥赈灾,心中那点偏见散去了不少;他双手接过崇祯递来地茶水,挤出点笑容:
“没想到你们在这赈灾,真是……少见。”
“我们本就是奉命护送福王殿下南下赈灾巡查的,殿下还没到,但赈灾刻不容缓。”崇祯淡然说道。
梁天奇点点头,放下茶杯:
“好吧,既然朱千户心系百姓,那下官这里有一桩……通天大案!”
“若是查实了,人头落地都是轻的,抄家灭族都不足以平民愤。”
好好好我就喜欢这种,崇祯眼睛放光。
“天奇……”李从心又扯了扯梁天奇的袖子。
你一个堂堂二品大员怎么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崇祯和梁天奇一阵无语。
“部堂是保护我。”梁天奇笑道,“他怕这事查无实据,害的下官反噬自身。”
“但我等御史为民请命,岂能惜身缄口!”
崇祯点点头,在京城里被那些神经病官御史搞的他已经ptsd了,终于遇到个梁天奇这样的。
——大明的官风骨,到底还没死绝。
“梁御史忠直可敬。”崇祯放下茶杯,给出一个看似折中的方案,“既然如此,你姑且一说,我姑且一听;我们私下探查,不得李部堂首肯,绝不张扬上报……如何?”
李从心张了张嘴,看着崇祯那平静的眼神,又看看梁天奇一脸的决然,终于颓然一叹,不再反对。
梁天奇缓缓开口:“近三个月来,在开封府祥符、中牟、陈留等地,发现多达二十七处关键灌溉闸口、水车遭人恶意破坏!”
“手法隐蔽专业,绝非自然损毁或饥民所为!”
崇祯的瞳孔瞬间收缩。
梁天奇从怀中掏出一本粗糙的册子和几块用布包着的木质零件和金属碎屑,放在了桌子上。
“大人请看,此处闸口关键榫头被锯断大半,却又巧妙支撑,初用无恙,水压稍增便会崩塌;此处水车主轴承重部位,有腐蚀痕迹,绝非寻常雨水朽烂,倒像是……用了药。”
“下官暗中查访,有多位老河工证实——去岁秋冬,有不明身份、持疑似伪造勘合之人,以巡检修缮为名,长时间滞留这些要害地段!其出现时间与损坏发生时间高度吻合!”
梁天奇抬起头,眼中燃着冰冷的火焰:
“更可疑者,这些被破坏之处,皆是灌区枢纽!一处枢纽失效,影响千顷良田!”
“如今河南灾情未解,此等行径,绝非寻常盗窃或破坏可比!”
“其目的,下官大胆推断——”他顿了顿,眼中射出锐利如剑的光芒,“乃是为了人为加剧灌溉困境,配合旱情,系统地摧毁今岁收成,制造更大规模、更难以挽回的饥荒!”
“这已是动摇国本、戕害百万生灵的弥天大罪!下官恳请千户大人,彻查此案!”
一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不仅李从心听得面如土色,连崇祯也暗自心惊。
他看着梁天奇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庞,那上面有愤怒,有坚持,更有一种踏踏实实调查过后握有真凭实据的底气。
这不是空口白话的清流议论,这是一个干吏在黑暗中发现蛛丝马迹后,拼凑出的恐怖图景。
“这件事,我和您一起,查到底。”崇祯冷漠地说道。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