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知天子当面,你要造反吗?”张之极拔剑上前,大声喝道。
崇祯先是一惊,但很快冷静下来。
情况没有那么糟糕——就算老太监认出自己并通报了唐王,他也没理由让这么多王府属官和侍卫这么短时间内就能完成“弑君”的心理建设。
果然,他身后的王府长史愣了几秒之后已经跪了下去,两侧的王府侍卫也微微颤抖起来,完全没有临战的肃杀。
老唐王朱硕熿枯坐在圈椅中,双目赤红,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崇祯,嘶哑的声音在庙堂中回荡:
“造反?……哈哈哈哈!太祖皇帝封藩以卫国家,如今你要自毁藩篱!我朱家的事,何时轮到你这小儿指手画脚!”
“我这家业想传给谁就传给谁!你凭什么生的比塽儿早!凭什么生得早就得你继承家业!你的老娘从未让我感觉到被敬重,他的母亲却待我如君如父!”
唐王盯着崇祯怒吼着,仿佛他就是那个阻碍唐王传位给庶子的罪人。
崇祯安静地听着——老唐王语无伦次,把两件事情的责怪对象混成了一个,已经不是个神志正常的人了。
——会是装的嘛?司马懿给华夏留下的珍贵教训又一次发力,让他的目光刚刚垂下,又警觉地抬起。
崇祯平静地听着老唐王叫骂不绝,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慢慢松开;果然如他所料,老唐王只有疯劲,没有真正的弑君的能力。
两侧的王府属官与护卫面露惶恐,手持兵器却无人敢上前一步——老王爷在发疯,但没人真想陪着弑君。
“王府长史。”
那长史浑身一颤,以头抢地:“下官……臣在。”
“带着侍卫们出去吧,此事与你们无关,朕不追究。”
……
……
长史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死里逃生的光芒,转身对那些早已军心涣散的护卫嘶声道:“退!都退出去!快!”
护卫们如蒙大赦,慌忙收刀,低着头向庙门口退去。
崇祯身后的亲卫则握紧刀柄,警惕地注视着他们交错而过,让开通路。
老唐王朱硕熿在圈椅里嗬嗬喘着粗气,枯爪般的手徒劳地指向门口,却已骂不出连贯的句子。
庙内的紧张气氛,似乎随着这些人的退出而稍稍缓解。
就在这旧力已泄、新力未生的微妙间隙——
“奉天靖难!!!”
一直垂首如鹌鹑的庶子朱器塽突然大喊一声,面目扭曲如恶鬼,眼中燃烧着疯狂与孤注一掷的兴奋。
众人的目光被他吸引过去,忽略了旁边的老内侍。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个黑陶小罐,狠狠向崇祯脚下砸去。
“砰!哗啦——!”
陶罐粉碎,内里粘稠的的黑色油脂飞溅泼洒开来,淋在附近的地板、帷幔、经幡、甚至崇祯的脚面上!
几乎是同时,从宗庙两侧的帷幔阴影后,闪电般扑出几条黑影,手中同样的小罐掷向庙内各处关键位置——梁柱、堆叠的经卷、更多的帷帐!
刺鼻的油味瞬间弥漫。
“这香气不对!是软筋散混了迷神引!屏息!闭气!”
一直沉默跟在皇帝身边的一位东厂用毒辨药高手,此刻鼻翼翕动,脸色剧变。
崇祯立刻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手脚隐隐发软;他用力咬了咬舌头,剧痛带来一丝清明,厉喝道:“逆贼敢尔!”
但那内侍的动作更快!砸出油罐的瞬间,他已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猛力一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