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阁。

从天启年间开始，河南方向就在陆续报告雪灾和旱灾；朝廷得知之后拨付了几次赈灾的银子和粮食，严令河南官员赈济并安抚百姓。

河南方面很快报称局势已经得到控制。

虽然崇祯登基之后从湖广调集粮食向陕西运输的时候顺便也给河南送了一批，但那是皇帝的私人行为。

在朝廷的官面上，河南的目前情况良好，并没有向朝廷请求帮助。

但前些日子，前往河南查看卫所裁撤进展的锦衣卫发回了一封情报；说河南的灾情根本没有减缓，反而愈演愈烈，已经出现了数个整村的弃地逃亡，聚啸山林的匪徒也多了起来。

这才有了今天的这场会议。

皇帝虽然明显脸色不好看，但依然给阁臣们赐了座；只是各位阁臣觉得今天屁股下面的锦墩格外的不舒服，仿佛坐在了一座火山口上。

“陛下……”孙承宗首先道，“臣请派重臣前往河南查访。”

“臣愿往！”周道登也知道皇帝已经在爆发的边缘，赶紧站起来说道。

“若陛下认为阁臣前往不妥，则可派左都御史或刑部尚书前往；或者，请国子监的房壮丽或者乔允升教授走一趟，也未尝不可。”

崇祯没说话，甚至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孙承宗心中暗惊，知道这是皇帝不满小打小闹，想要掀起大案的信号。

——明明灾情没有平息，却给朝廷报说没事了，这事情如果上纲上线的话，以欺君之罪论处一点毛病也没有。

而且这不是一个人在欺君，是一省的官员系统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这几乎就是谋逆的前兆了！

当今这位天子本来对文官系统就不大信任，这下更是往他枪口上撞；以往还可以用法不责众来狡辩一下，但看今上在山西和陕西的行事风格……

他可能甚至觉得国家的蛀虫们越众越好，正好一网打尽。

……

……

“几位请坐吧。”崇祯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道，“河南的事情情况不明，当地官员……已经无法信任了。”

“但锦衣卫是带着其他任务去河南的，并没有走遍全境；他们看到的也未必就是全部的真相。”

这话一出，几位阁臣总算松了半口气。

皇帝登基之后，给锦衣卫的定性是对外的军事情报部门；对内的侦查暗访留在了东厂，而审讯抓捕归还了三法司。

按照以往的经验，锦衣卫必然想掀几个大案出来以证明自己的价值。

虽然皇帝似乎很信任锦衣卫指挥使李若涟，但孙承宗这几个阁臣可一点也信不过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

“皇上圣明。”几人真心实意地回应道。

不过他们的心还是提了起来，不用锦衣卫……您不会想用东厂吧？

那他妈还不如用锦衣卫呢！

“既然如此，朕打算用一种新的方法来摸一摸。”皇帝终于说出了他的打算，“京城附近现在有多少流民？”

孙承宗和毕自严对视了一眼，思索着答道：“回陛下，从天启五年开始就一直有流民聚集，最高峰时达到十几万人。”

“陛下登基之后，广开商业，招募新军；又新设内蒙古、凉州二省迁徙流民；如今已经安置了不少。”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流民有进有出，人数一直维持在……约五万上下。”

崇祯摇摇头：“不能再约了，堂堂中枢，连眼皮子底下有多少流民都不清楚，还谈什么治国安民？”

“把流民全部登记造册，这样就知道河南籍贯的占流民总数的多少，又占河南人口的多少。”

“再询问他们历来收到的赈济钱粮数量，对比一下朝廷的发放记录，大概就知道河南的真实情况了。”

几位阁臣被皇帝天马行空的想法吓了一跳。

自古都是帝王通过士大夫治理天下，但今上却打算绕过官僚体系，直接与百姓对话了。